两人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口头联盟。
“向南边突围！”风华喝道。
他不再保留，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竖瞳浮现。
天人之眼。
一道粗大的毁灭光束从竖瞳中射出，瞬间清空了前方百丈的尸骸，轰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风华化作流光，率先冲了出去。
秦君临紧随其后。
他没有风华那种大范围清场的手段，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直接开启了野蛮冲撞模式。
左臂的极道重力场全开，形成一个锥形的冲击区域。
右臂的先民煞气灌注全身，让他对死气的抗性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砰！砰！砰！
秦君临如同一辆人形坦克，在尸潮中横冲直撞。
所有挡在他身前的尸骸，尽数被他撞得粉身碎骨。
他的打法，比风华的圣光，更加暴力，更加不讲道理。
风华在前方开路，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眼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真的是人族吗？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虽谈不上默契，但效率极高。
一个用法则远程清扫，一个用肉身近战开路。
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尸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不断向深渊更深处坠落，身后的尸潮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半个时辰后，他们穿过了第一层的界限，进入了深渊第二层。
这里的重力和死气浓度，比第一层强了十倍不止。
两人刚刚落地，便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风华的脸色更加苍白，秦君临的肉身也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
而身后的尸潮，没有丝毫停歇，再次涌了上来。
“这样不行，我们的力量会被耗尽。”风华沉声道。
秦君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前方。
在第二层深渊的中央，漂浮着一片巨大的陆地碎片。
碎片之上，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宫殿。
宫殿的牌匾早已碎裂，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模糊的古篆——
“人皇”。
秦君临体内的伏羲金血，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沸腾起来。
“去那里！”秦君临指着那座宫殿。
风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他也感觉到了那座宫殿的不凡。
两人没有犹豫，再次合力冲向那片陆地碎片。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碎片的瞬间。
尸潮后方，一具一直没有动弹的黄金骷髅，突然动了。
它比其他尸骸都要矮小，只有常人大小，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风华都感到一阵心悸。
圣王级的尸骸！
黄金骷髅抬起手臂，对着秦君临的后背，遥遥一指。
一道灰色的死亡光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秦君临身后。
“小心！”风华出声提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君临全部心神都在前方，根本没料到尸潮中还隐藏着这等恐怖的存在。
死亡光线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噗！”
秦君临的胸膛，被直接洞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强如人皇霸体，也抵挡不住这超越了圣人的一击。
他的身体一软，从半空中坠落。
“人族！”
风华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他。
但秦君临下坠的速度太快，他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风华咬了咬牙，没有独自逃生。
他催动十二品白莲，俯冲而下，在秦君临即将坠入下方无尽黑暗时，一把将他捞起，随后加速冲上了那片陆地碎片。
一踏上碎片，一股柔和的气息便将他们笼罩。
身后的尸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碎片之外，发出不甘的咆哮。
暂时安全了。
风华松开手，秦君临重重地摔在地上。
“别误会。”
风华看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已经陷入昏迷的秦君临，语气冰冷，“我只是不想我的宿敌，死在这些杂鱼手上。你的命，是我的。”
他走到宫殿门口，推开了那两扇布满灰尘的青铜大门。
宫殿内空无一物。
只有正中央的王座上，端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
骸骨穿着残破的帝袍，头戴平天冠，即便只剩下骨架，依旧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是某一代的人皇。
就在风华踏入宫殿的瞬间，那具骸骨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点微弱的金色火焰。
一道苍老、疲惫，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声音，在宫殿内响起。
“后辈……你来了……”
声音不是对风华说的。
而是穿过他，飘向了他身后，那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袍青年。
“可惜，你不是他……”
“人族的希望，断了……”
“都怪那个背叛者……”
“背叛者？”
风华眉头紧锁，他从这三个字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人皇骸骨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剧烈闪烁，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不再理会风华，而是伸出干枯的指骨，对着殿外的秦君临遥遥一点。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人皇本源之气，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秦君临眉心的伏羲金血印记中。
秦君临胸前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在得到这股本源之气的滋养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碎裂的骨骼重组，坏死的血肉重生。
不到十息，伤势便已恢复如初。
沉睡中的秦君临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第一时间翻身而起，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看向四周。
当他看到殿内王座上的那具人皇骸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与亲切感，涌上心头。
“先祖……”
秦君临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起来吧。”
人皇骸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欣慰，“想不到，在纪元终末，还能见到身负伏羲血脉的后人。”
他看向风华，语气变得淡漠：“天人族的小辈，看在你刚才救了他一命的份上，我不杀你。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风华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皇骸骨，又看了一眼秦君临。
他没有多问，对着骸骨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宫殿。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有资格听的。
殿外，风华盘膝而坐，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