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台上，风很大。林毅独自站在台上，衣袍猎猎作响。身后，是天丹城。身前，是玄冥子。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玄冥子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他站在天玄台的另一端，离林毅不过百丈。他看着林毅，像看一只蚂蚁。“你就是林毅？”
林毅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银针。
玄冥子笑了。“一个金丹一层的小娃娃，也敢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是什么修为吗？元婴三层。比你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两个小境界。我一掌就能拍死你。”
林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个人，杀了他母亲，灭了他外公的药神宗，关了他父亲十二年，害死了苏墨，害死了林幽。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玄冥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长得像你娘。眼睛，眉毛，都像。当年，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的。不怕，不躲，不退。”他顿了顿，“可惜，她跟错了人。”
林毅终于开口了。“她没有跟错人。是我爹配不上她。”
玄冥子笑了。“你爹？林远山？一个筑基期的废物，也配？”
林毅摇摇头。“他不是废物。他是我爹。”
玄冥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你娘一样倔。也罢，送你上路。”
他抬手，一掌拍出！元婴三层的全力一击，毁天灭地！掌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林毅！
林毅没有躲。他从怀里取出九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他燃烧了三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一层暴涨到金丹三层。九转逆天针第五转·涅槃！他燃烧了十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三层暴涨到金丹九层巅峰。然后他一针刺出！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天玄台在颤抖，碎石从台上滚落。烟尘散去，林毅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银针断了两根，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还活着。他接下了玄冥子一掌。
玄冥子的脸色变了。“你……你用了什么邪术？”
林毅抬起头，嘴角淌血，但目光如炬。“九转逆天针。你灭掉药神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玄冥子盯着他，眼神阴冷。“九转逆天针……你果然得到了完整的传承。好，很好。那我更不能让你活着了。”
他抬手，第二掌拍出！这一掌，比第一掌强了十倍！林毅咬牙，从怀里又取出九根银针，刺入胸口。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他又燃烧了三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九层巅峰暴涨到金丹九层极限。然后他一针刺出！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天玄台裂开了一道缝。林毅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银针断了四根，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两根。他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苏浅雪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她想冲上去，被云中鹤拉住了。“别去。你去了，他会分心。”
苏浅雪咬着嘴唇，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知道，云中鹤说得对。她去了，只会让林毅分心。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被打，看着他吐血，看着他拼命。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帮不了他。
玄冥子看着林毅，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小娃娃，有点意思。金丹一层，能接我两掌，你是第一个。但你能接几掌？三掌？四掌？你的寿元还够吗？”
林毅没有说话。他的寿元，不多了。十六岁穿越，今年十七岁。本来能活到一百岁，但用了太多次燃血和涅槃。第一次用涅槃，杀了林九幽，用了十年。第二次用涅槃，杀了玄冥子的分身，又用了十年。第三次用燃血，在冰窟里，用了一年。第四次用燃血，刚才，用了三年。第五次用涅槃，刚才，用了十年。一共用了三十四年。他今年十七岁，还能活到八十三岁。减掉三十四年，还剩四十九年。够了吗？不知道。但够了。他还有四十九年，可以拼。
“再来。”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
玄冥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有骨气。那我就送你上路。”
他抬手，第三掌拍出！这一掌，比第二掌又强了十倍！林毅咬牙，从怀里取出最后九根银针，刺入胸口。九转逆天针第三转·燃血！他又燃烧了三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九层极限暴涨到金丹九层巅峰。九转逆天针第五转·涅槃！他又燃烧了十年寿元，修为从金丹九层巅峰暴涨到金丹九层极限。然后他一针刺出！
“轰——！”
天玄台塌了一半。林毅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里。他的银针断了七根，全身的骨头断了十几根，内脏移位，七窍流血。他躺在碎石里，动弹不得。苏浅雪终于忍不住了，挣脱云中鹤的手，冲上台去。“林毅！”
她跪在他身边，抱着他，泪如雨下。“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林毅睁开眼，看着她，笑了。“没事……死不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玄冥子。玄冥子站在对面，也有些喘。他没有受伤，但他的灵力消耗了不少。三掌，用了三成功力。他以为三掌就能打死林毅，但林毅还活着。他看着林毅，眼神里的欣赏变成了忌惮。“小娃娃，你让我刮目相看。但下一掌，你必死无疑。”
他抬手，第四掌拍出！这一掌，用了五成功力。林毅闭上眼睛。他动不了了。他认了。这辈子，值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到他面前，挡下了这一掌。
“砰——！”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是云中鹤。他替林毅挡了这一掌。他躺在地上，胸口塌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他睁着眼，看着林毅，嘴角动了一下。“小子……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林毅愣住了。“前辈……前辈！”他爬过去，握住云中鹤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脉搏了。云中鹤死了。
苏浅雪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风清雅、云洛、雷动、冰凌、林若雪都冲上台来，围在云中鹤身边。风清雅哭得最厉害，一边哭一边说：“云前辈，您醒醒，您别吓我们……”云洛没有说话，只是跪在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雷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冰凌跪在云中鹤身边，给他把脉。没有脉。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
林毅跪在云中鹤面前，磕了三个头。“前辈，您走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站起身，看着玄冥子。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恨红的。“玄冥子，你今天必须死。”
玄冥子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本事？银针用完了，寿元也快没了吧？你拿什么杀我？”
林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丹药。破境丹。他母亲留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现在，该用了。他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升起，像一团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他的修为开始暴涨！金丹九层极限……金丹巅峰……半步元婴……元婴一层！
“轰——！”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林毅身上爆发出来，震得所有人都后退了几步。天玄台上，烟尘四起，金光漫天。烟尘散去，林毅站在天玄台中央，浑身浴血，但目光如炬。他的修为，元婴一层。
玄冥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你用了什么邪术？！”
林毅没有说话。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根银针。这是他的最后一根。他用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用过它真正的力量。九转逆天针第六转·轮回。这一针，可以逆转生死。代价是——施针者的全部寿元。他今年十七岁，还剩多少寿元？四十九年减掉刚才用的十三年，还剩三十六年。全部，都给你。
他一针刺出！
金光炸裂，吞没了一切。天玄台在颤抖，大地在震动，天空在变色。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天丹城，照亮了方圆千里的大地。玄冥子瞪大眼睛，看着那根银针刺入自己的胸口。他想躲，但躲不开。他想挡，但挡不住。那根针像有生命一样，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刺入了他的心脏。
“你……你疯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银针，“这一针……会消耗你全部的寿元……”
林毅看着他，笑了。“我知道。但我娘死了，我爹差点死了，苏墨死了，林幽死了，云前辈也死了。这条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手腕一翻，银针没入玄冥子的心脏。
“轰——！”
金光炸裂，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毅睁开眼。他躺在一片废墟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天玄台塌了，碎石和尘土堆成了一座小山。玄冥子躺在不远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已经没了气息。他死了。
林毅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修为，全部没有了。元婴，金丹，筑基，炼气，全都没有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十七岁的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没有寿元之忧。只是一个普通人。
苏浅雪冲过来，扶住他。“林毅！你没事吧？”
林毅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苏浅雪哭了。“你吓死我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死……”
林毅笑了。“没死。活着。”
苏浅雪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风清雅、云洛、雷动、冰凌、林若雪都围过来，看着他。风清雅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说：“林毅你吓死我们了……”云洛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雷动蹲在地上，咧着嘴傻笑。冰凌跪在旁边，给林毅把脉。脉象平稳，没有大碍。她松了一口气，眼泪掉下来了。林若雪站在最后面，看着哥哥，笑了。哥，你终于做到了。
林毅躺在苏浅雪怀里，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暖。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十六岁，炼气二层，住在破柴房里，连一碗粥都喝不上。现在，他杀了林九幽，杀了玄冥子，救了父亲，救了冰凌，救了北境的百姓。够了。这辈子，够了。
“浅雪。”他轻声说。
“嗯？”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苏浅雪点点头。“睡吧。我守着你。”
林毅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苏浅雪抱着他，坐在废墟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乱了，她没有去理。太阳晒过来，她的脸红了，她没有去躲。她就那样坐着，抱着他，看着他。她知道，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风清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哭。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林毅也是这样，拼了命去救别人。那时候的他，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他还是那个人，那个愿意为别人拼命的人。云洛站在远处，看着林毅和苏浅雪，嘴角微微上扬。雷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在颤抖。冰凌跪在旁边，给林毅盖了一件衣服。林若雪站在最后面，看着哥哥和嫂子，笑了。
太阳落山了。天边泛起了红霞，像一幅画。林毅还在睡。苏浅雪还在抱着他。风清雅、云洛、雷动、冰凌、林若雪，还在旁边守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等着他醒来。
三
林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睁开眼，看见苏浅雪还在身边。她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看见他醒了，她笑了。“醒了？”
“嗯。”林毅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林毅愣了一下。一天。他睡了一天。他苦笑了一下。“没有灵力的人，连觉都多了。”
苏浅雪笑了。“你以后都不用有灵力了。好好歇着吧。”
林毅看着她，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昨天的事，想起云中鹤替他挡的那一掌，想起那根银针刺入玄冥子心脏的瞬间。他赢了。但他也输了。他失去了云中鹤，失去了全部修为。他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十七岁的普通人。
“浅雪。”他轻声说。
“嗯？”
“云前辈的遗体呢？”
苏浅雪低下头。“在后山。我们把他葬了。”
林毅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后山，看见一座新坟。坟不大，但很高。碑上刻着：“云中鹤之墓。天丹宗太上长老。”林毅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前辈，您走好。您的仇，我报了。您放心。”他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挥手。林毅知道，那是云中鹤。他在跟他告别。
林毅站起身，看着远方。天边，太阳升起来了，霞光万丈。新的一天，开始了。
下集预告
玄冥子死了，幽冥殿彻底散了。林毅的修为没了，但他还有医术，还有济世堂，还有家人。他回到了济世堂，继续看病、写书、教徒弟。苏浅雪陪着他，风清雅、云洛、雷动、冰凌、林若雪都陪着他。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很幸福。他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好好活着。”他做到了。他好好活着，替母亲活着，替父亲活着，替苏墨活着，替林幽活着，替云中鹤活着。这辈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