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车牌的奔驰保姆车,安静地行驶在夜间的高速公路上。
贺谨予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言不发。
在港岛呆了七天,他一直在查那个叫黄筝的女人,以及她究竟帮什么人做事。
跟那个女人见了好几次面,暗地里也找人去查她的底,就在接近真相是,那个女人从港岛消失了。
沈汐月坐在贺谨予身边,看着他清俊的侧颜,轻声开口:“谨予,直接回家吗?我们要不要再去哪里坐坐?你太太不是不在家吗?”
贺谨予看着窗外,一时没有回应。
沈汐月有点失落。
虽说他为了她的事,把集团的工作全抛下,陪她在港岛待了七天七夜。
但这七天里,他们住在同一间酒店,他却从没碰过她。连她的手都没碰。
“谨予,我……”
“汐月。”他打断她,没有转头,仍看着窗外,“我是个已婚男人,当然要回家。”
沈汐月狠狠怔住。这句话,像是某种警告,也划定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他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淡淡道:“你放心,沈家的祖宅,我一定会帮你拿回来。”
沈汐月垂下眸光,不吱声。
气氛有点伤感。坐在后排的程薰适时插话:“贺总,还要继续追查那个筝姐吗?”
“别管她了,她只是一个烟幕弹。”贺谨予冷冷地说,“绕过她,直接去找原业主。”
他顿了顿,
“他们前一晚签订了购房意向合同,根本来不及去港岛住宅局(香港这个部门叫什么,请查一下然后替换)办理过户,也就是说,卖家还可以毁约。”
程薰迟疑了一下:“两千九百万成交的房子,违约金很高,至少也要一千万。
“不管多大的代价,都要把这个房子拿回来。”贺谨予冷道。
沈汐月的心动了动。她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他为了她,做了太多。
几千万的房子,他说买就买。给那个女孩的家用,一个月才两万。
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言而喻的。
贺谨予打开手机,查看邮件。
有一封私立诊所发送的体检报告,是江莱的。她前天去做了孕前检查,机构按照他的吩咐,把她的检查报告邮寄给他了。
报告上有一行字,刺入他的眼睛。
他熄灭了屏幕。心里有点不舒服。
***
江莱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是半夜。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卧室那边走。
门掩着,她推门进去。他睡得很沉。
遮光帘没拉,月光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清辉。
她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点低烧。
正要抽回手,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给自己探额温,恰恰覆盖在她手背上。
“退烧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江莱哭笑不得,“这是我的手。”
她抽回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搭在他自己额头上,笑着说:“你还在烧着,要不要再量一次体温?”
“不测了。”盛延洲睁开眼,看着她,“明早能煮点粥吗?”
江莱怔了怔,笑了:“你是想薅免费保姆吧?”
“是。”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她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再睡一会儿,明天不用上课,可以睡懒觉,早上我给你煮点粥。”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很安心的样子。
江莱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的对话,怎么跟情侣似的。
她是已婚的。
江莱犹豫了一下。他生病了,身边没人照应,她作为朋友照顾一下,也没事吧?毕竟发高烧也有可能出人命。
大义高于小节。不管了。
她回到沙发上躺着,给自己设了一个七点的闹钟。刚拿起手机,她留意到有条未读短信,是贺谨予发来的。他说明天一起回老宅,奶奶想她了。
江莱轻轻叹了口气。
***
天还没亮,盛延洲听见一声很轻的关门声,立即醒了。下床,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刚煮好的一锅白粥,还有几碟小菜。
他眸光低下去。
她这么早就起来做早餐了。
江莱不在房里,应该是出去了。桌上还留着一张字条:
【延洲哥,我要回老宅看奶奶,我跟我哥说了,他过来看你。】
盛延洲盯着那行字。
回老宅。看奶奶。跟谁?
心跳撞在胸壁上,清晰可闻。
他拿出手机,给黄筝打电话。
一接通便问:“贺谨予回来了?”
“……昨晚半夜到的。对不起,师父。贺少挺厉害的,他快查到我的底了。”
“知道了。辛苦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餐椅上,抱着手,看着眼前的早餐。
过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很好吃。
吃完了,给江澍打电话,语气平静:“澍,你还没出门?”
电话那头,江澍似乎还没完全醒,稀里糊涂地问:“今天是周末,这么早出门干嘛?”
“我发烧了,江莱不是让你过来吗?”
江澍打了一个呵欠,懒懒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发烧还要人照顾啊?”
“我帮你看着你妹,你伺候我一天不行?”盛延洲顿了顿,“对了,我要提前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江澍依旧是没睡醒的语气。
“恭喜你就快当舅舅了。”
“哦。”
停顿了几秒,那头忽然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看来江澍彻底醒了。
盛延洲平静地说,“前几天,我无意间看见江莱拿着一个孕前检查单的信封。她和贺谨予想要孩子吧。”
“……妈的!”江澍咬牙切齿,“贺谨予那个畜生,跟沈汐月牵扯不清,还想让莱莱给他生孩子?”
“不好吗?有了孩子,江莱在贺家的地位就稳固了。”
“好个屁!有了孩子还怎么离婚?一错再错!”江澍低吼,“我现在就去贺家找莱莱,非骂醒她不可!”
“我刚才看见她和贺谨予一起下楼了,好像要回老宅看贺谨予的奶奶。”盛延洲的语气很平。
江澍爆了一句粗口。
“这桩婚事就是贺家老太太撮合的,她肯定会催生!”江澍气急败坏,“我去贺家堵莱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开关抽屉的声音,应该是江澍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延洲,你跟我一起去吧。”他便套衣服边说。
“为什么?”
“得想个借口把莱莱弄回娘家,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你跟我一起去,借口我们路上想。”
“……好吧。”他顿了顿,“你在家等,我开车来兜你。”
挂了电话,盛延洲不紧不慢地收拾餐具,洗碗。
退烧了。他洗了个澡,刮面后,用了最经典的须后水。
走进衣帽间,视线在一排高定西服中梭巡了几遍,选了一套宝石蓝色的。
挑选了一对袖扣,蓝宝石的,搭配他今天的西装。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一瞬,抬手整了整领口,调整衬衣露出的幅度。
镜子里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冷静,自持,一切就绪。
他的目光在镜中停了一下,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