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元婴以下第一人
只是更淡一些,更散一些,没有矿洞里那么浓郁、那么粘稠、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那些怨念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不是怨念,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鲜活的、更浓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的气息。
血魂灵芝。
他几乎可以确定。
那株灵芝,就在落魂山脉的深处,在这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中的某个角落。它正在生长,正在吸收那些怨念,正在把自己变得更大、更浓、更珍贵。
归一宗的人要来采它。
血魔宗的人要来抢它。
而他——
陈煜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如果机会允许,他不会客气。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闭上眼睛。
夜,越来越深。
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岩壁时发出的呜呜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苔藓的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只正在眨眼的、冷漠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莫冷站在岩壁的最高处,双手抱胸,看着谷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归一宗的人来。
等那些所谓的“正道精英”走进这个陷阱,走进他的刀下。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淡里,藏着刀。
他在外门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小看他。不是因为他的实力——金丹巅峰,在外门确实不算顶尖。而是因为他的表哥。
内门弟子。
这四个字,在外门就是一道免死金牌。没有人敢得罪他,没有人敢和他争,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可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实力。
他想要证明,他不只是靠表哥的荫庇。他想要证明,他莫冷,就算没有那个内门的表哥,也是外门最强的存在。
“元婴以下第一人”。
这个称号,是他自己封的。可他不觉得这是自封。他觉得这是事实。
在外门,在金丹境这个层面,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
他不是普通的金丹巅峰。
他的三极血鬼功,已经练到了第二极。血魔宗内和自己同等实力之人,能把这门功法练到这个程度的,不超过三个。
归一宗的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练刀的靶子。
当他感受到那血魂灵芝的状态之后,他此次行动的思想就已经完全变了,或许这一次的机遇,就是他铸就无上元婴的契机!
他眼神扫过其他几人,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投向谷口。
夜,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就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晨雾,而是从地下渗出来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灰白色的雾。它从石缝里、从岩壁的裂隙里、从干涸的河床底部,一点一点地涌出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地面上慢慢地、慢慢地铺开。
陈煜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有人正在靠近。
五个人的气息,从谷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们的修为都不低——金丹九重,金丹巅峰,每一个都比胡隆只强不弱。
归一宗的人,来了。
陈煜没有动。他依然坐在那块大石头旁边,膝盖上横着剑,呼吸很浅很均匀,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其他几人自然也是感知到了猎物的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胡隆站在北面的阵眼上,手按在阵旗上,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笑眯眯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沉静的、像是猎豹在等待猎物进入伏击圈时的专注。
莫冷站在岩壁的最高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口。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猫捉老鼠时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在莫冷眼底深处,像两团正在慢慢燃烧的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他的面容方正,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在同辈中出类拔萃的天才。
他的修为赫然正是在金丹巅峰。
他的气息比普通金丹巅峰浑厚得多,浑厚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离元婴境,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个天地。
他的身后,跟着两男两女。
左边第一个男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对巨大的铜锤。铜锤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修为金丹九重。
右边第一个女人,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剑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雾气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她的修为金丹九重。
左边第二个男人,瘦高个,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那把折扇的扇骨尖端,泛着淡淡的、蓝-绿色的光。
修为也是在金丹境的九重。
右边第二个女人,她的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炉。铜炉的盖子紧闭着,可从盖子的缝隙里,有淡淡的、乳白色的烟雾渗出来,在她身边缭绕,像一条条柔软的、有生命的丝带,似乎将周围的那些气息都给隔绝在外了,显然是某种特殊的法宝。
五个人,四个金丹九重以上,一个金丹八重。
这支队伍的实力,比胡隆预想的还要强。
陈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收了回来。
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说实在的,直观上来看的话,血魔宗这边胜算不大。
毕竟整体的修为差距上还是有的,不过相差甚微。
但也不能就这么绝对了,毕竟在战斗之中影响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不一样的功法灵技感悟,或者更加压箱底的法宝手段,这些可都是更加关键的因素。
不过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得到,归一宗这五个人的配合太默契了。他们走路的姿势,站位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磨合。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这是一支精英小队。
五个人越走越深。
他们已经完全走进了山谷,走进了血杀阵的覆盖范围。
谷口在他们身后,越来越窄,越来越远。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衣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一种本能的、对危险气息的感知。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雾气是正常的,落魂山脉的早晨就是这样,灰白色的雾从地下渗出来,浓得化不开。气息也是正常的,那些怨念还在,那些紊乱的灵气还在,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怎么了,周师兄?”那个捧着铜炉的粉裙女孩歪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白衣男人——周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雾气中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看见了阵旗,不是看见了埋伏的人,而是看见了——雾气中,有一丝不该存在的、淡淡的、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仔细地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它确实存在,在雾气深处,在那些灰白色的雾霭之中,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晕开。
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退!”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一个字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喊出“退”字的同一瞬间,胡隆动了。
他的手按在阵旗上,体内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旗面。阵旗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那光芒从旗面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信号弹,直冲天际。
下一瞬,所有的阵旗同时亮了。
血杀阵,发动。
七道光柱从山谷的七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汇聚、交织、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光罩。那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座山谷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光罩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一条条有生命的蛇,在光罩上蜿蜒、交织、分叉。那些纹路每流动一圈,光罩的颜色就深一分,雾气中的血腥味就浓一分。
与此同时,雾气变了。
灰白色的雾,在血杀阵启动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色了一样,从灰白变成了淡红,从淡红变成了暗红。那红色不是均匀的,而是一缕一缕的,像是有无数条红色的丝线在雾气中穿梭、编织、缠绕。
那些红色的丝线,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朝着归一宗的五个人涌过去。
周玄的脸色变了。
“血杀阵!”
他认出了这个阵法。血魔宗最常用的杀阵之一,以七面阵旗为基,以布阵者的气血为引,一旦发动,会在阵内形成一片血雾领域。在血雾中,血魔宗弟子的实力会得到增幅,而敌人的实力会被压制。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阵法。
可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布阵的人,不是普通的血魔宗外门弟子。
他能感觉到——阵法的核心,在最高的那面岩壁上。那个站在岩壁最高处、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的人。
莫冷。
周玄的目光落在莫冷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莫冷。”
他认出了他。
元婴以下第一人。这个称号,在血魔宗外门或许是自封的,可在归一宗,没有人会小看他。
因为他的战绩是实打实的——三年前,归一宗和血魔宗在青狼谷有过一场小规模冲突。那时候莫冷还是金丹八重,可他一个人杀了归一宗三个金丹九重的弟子,毫发无伤。
从那以后,“元婴以下第一人”这个称号,就在外界传开了。
周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忌惮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