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只流泪的鳄鱼走了没多久，前面的景象忽然变得有点诡异。
一片开阔的水域边上，一只鳄鱼正趴在岸边，对着水面照镜子。
是真的照镜子。
它把脑袋凑到水面上，左转转，右转转，一会儿眯眼睛，一会儿张大嘴，表情那叫一个投入。
话多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它……它在干嘛？”
带路的鳄鱼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它啊，天天照镜子。一天照八百遍。”
阿念愣住了。
“八百遍？”
鳄鱼点点头。
“对。从早照到晚。三千年了，没停过。”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它照什么？”
带路的鳄鱼叹了口气。
“照自己美不美。”
西瓜飘过来，看着那只照镜子的鳄鱼。
“它觉得自己很美？”
带路的鳄鱼点点头。
“对。它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美。”
话多的嘴角抽了抽。
“天下第一美？就它？”
那只照镜子的鳄鱼忽然转过头。
它看见了他们。
那双眼睛——一大一小——在它们脸上，格外明显。
左眼大得像铜铃。
右眼小得像绿豆。
它看着他们，张开嘴。
“我美吗？”
声音娇滴滴的，像在撒娇。
话多差点吐出来。
带路的鳄鱼赶紧开口。
“美！你是天下第一美！”
那只鳄鱼满意地点点头。
它又看向其他人。
目光落在阿念身上。
“你说呢？”
阿念看着它。
看着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
看着那张鳄鱼脸上写满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
想说“美”。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
“你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美什么美？”
空气忽然安静了。
带路的鳄鱼僵住了。
话多僵住了。
小七僵住了。
西瓜僵住了。
小沙僵住了。
连无名都僵住了。
那只鳄鱼，也僵住了。
它看着阿念。
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
“呜呜呜——”
它哭了。
眼泪哗哗地流。
比之前那只鳄鱼流得还凶。
阿念愣住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
话多小声说。
“你说它丑。”
阿念瞪他。
“我说的是事实！”
那只鳄鱼哭得更大声了。
然后它张开嘴。
朝阿念冲过来。
“你——说——我——丑——”
阿念转身就跑。
那只鳄鱼在后面追。
一边追一边哭。
一边哭一边咬。
话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什么情况？”
带路的鳄鱼叹了口气。
“它最恨别人说它丑。三千年了，没人敢说。”
西瓜飘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
带路的鳄鱼想了想。
“跑呗。”
话多反应过来。
“跑！”
几个人撒腿就跑。
那只鳄鱼在后面追。
追上了阿念。
一口咬住她的衣服。
开始翻滚。
死亡翻滚。
阿念被甩得七荤八素。
“救命——救命——”
慕晨停下脚步。
他回头。
看着那只翻滚的鳄鱼。
他伸出手。
戒指发光。
石头人冒出来。
二十几个，冲上去。
按住那只鳄鱼。
但它翻滚得太厉害。
石头人都按不住。
小七飘过来。
“大哥，快想办法！”
慕晨看着那只鳄鱼。
忽然开口。
“你很美。”
那只鳄鱼停住了。
它抬起头。
看着慕晨。
“你说什么？”
慕晨又说了一遍。
“你很美。”
那只鳄鱼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嘴，松开了。
阿念从它嘴里爬出来。
浑身是泥。
她看着慕晨。
“你……你说它美？”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鳄鱼。
那只鳄鱼也看着他。
一人一鳄，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只鳄鱼开口。
“你真的觉得我美？”
慕晨点点头。
那只鳄鱼的眼睛亮了——如果鳄鱼能亮的话。
“那我哪里美？”
慕晨想了想。
“眼睛。”
那只鳄鱼愣住了。
“眼睛？我一只大一只小……”
慕晨摇摇头。
“这叫独特。”
那只鳄鱼沉默了。
它看着慕晨。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鳄鱼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但它是真的在笑。
“你人挺好。”
慕晨没有说话。
那只鳄鱼从石头人手里挣脱出来。
它走到慕晨面前。
仰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替他说了。
“他叫慕晨。我大哥。”
那只鳄鱼点点头。
“慕晨……我记住了。”
它顿了顿。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咬他。”
话多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还在咬我们。”
那只鳄鱼看着他。
“那是误会。”
话多噎住。
阿念走过来。
浑身是泥，满脸狼狈。
她看着那只鳄鱼。
“你……你不咬我了？”
那只鳄鱼摇摇头。
“不咬了。你大哥说我美。”
阿念沉默了。
她看看慕晨。
又看看那只鳄鱼。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看着这一幕。
小声嘀咕。
“又一个被大哥收服的。”
小七点点头。
“对。而且是用‘美’收服的。”
西瓜飘过来。
“那它叫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那只鳄鱼。
那只鳄鱼想了想。
“我叫什么？忘了。”
它看着慕晨。
“你起一个吧。”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鳄鱼。
那只鳄鱼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他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小花。”
所有人愣住了。
话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小花？它？鳄鱼？”
慕晨点点头。
那只鳄鱼念了两遍。
“小花……小花……”
然后它笑了。
“好听！我叫小花！”
阿念扶额。
“我的天……”
小七飘到小花面前。
“小花，你好。我是小七。”
小花看着它。
“你是一块石头？”
小七点点头。
小花眨眨眼。
“那你很硬吧？”
小七愣住了。
“什么？”
小花指了指自己的牙。
“我牙痒的时候，能咬你磨牙吗？”
小七的脸——如果它有脸的话——黑了。
“不行！”
小花有点失望。
“好吧。”
小沙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小七你被盯上了——”
小七瞪它。
“你笑什么！它要咬我！”
小沙眨眨眼。
“咬你又怎样？你又不会疼。”
小七噎住。
它发现这只老鼠，越来越难怼了。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小花跟在后面。
一边走一边照镜子。
照的还是水。
但那表情，比刚才自信多了。
阿念看着它。
忽然有点愧疚。
她走过去。
站在小花旁边。
“那个……刚才对不起啊。”
小花回头看她。
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没事。你说的是事实。”
阿念愣住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
小花想了想。
“因为没人说过事实。三千年了，所有人都说‘你很美’‘你是天下第一美’。我知道是假的，但听着舒服。”
它顿了顿。
“你说真的，我难受。但难受完了，反而舒服了。”
阿念沉默了。
她看着这只鳄鱼。
忽然觉得，它比很多人清醒。
她伸出手。
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我说真的，但会委婉一点。”
小花笑了。
“好。”
慕晨走在前面。
他听着后面的对话。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很暖。
小沙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慕晨。”
慕晨没回头。
“嗯。”
小沙想了想。
“你又收了一个。”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小沙的头。
小沙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
趴在他肩膀上。
眯着眼睛。
继续跟着队伍。
走进沼泽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