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几分。他没有说什么“你认真的”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明天开会的议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冯思雅说完那句话之后其实有一瞬间的后悔，但话已经出口了，以她的性格断然不会收回去。她重新靠回椅背，抱起双臂，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出格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秦刚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冯思雅说了一句：“对了，柳颜下周三到云海市，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让市场部把代言方案提前准备好，她这个人对文案很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冯思雅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表情复杂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冯思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拿起座机拨通了市场部经理的内线电话：“下周三之前，把新楼盘的代言方案重新做一遍。按照一线顶流的规格来，预算……没有上限。”
电话那头传来市场部经理惊讶的声音，冯思雅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落地窗外云海市的天际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刚刚才说话时的表情。那种笃定和随意，不像是在吹牛，也不像是在硬撑场面，而是一种真正胸有成竹的从容。
如果秦刚真能把柳颜请来……
冯思雅收回目光，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镜子扣在桌面上。她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红，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如常……
同一时间，云海市东郊，白家别墅。
别墅的书房在二楼尽头，朝南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满屋子的红木家具照得温润而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墙角那座小铜炉里燃着的盘香散发出来的，烟气袅袅升起，在光柱里缓慢地盘旋。
白敬斋站在书案前，左手自然地背在身后，右手执一支狼毫笔，正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亚麻中式对襟衫，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梳理得整整齐齐，配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和保养得当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商界大佬，反倒更像某个大学里的文学教授。
他写字的时候很慢，一笔一划都极为专注。笔锋在宣纸上行走，墨迹晕染开来，写的是苏轼的《定风波》里的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最后一个“生”字收笔，白敬斋直起身来，端详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旁边的湿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
“爸，你这字是越写越好了。”白鹏飞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丝的笑容。
白敬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鹏飞，你今天特意跑回来，不是来看你爸写字的吧。说吧，什么事。”
白鹏飞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正色道：“爸，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吗？就是秦刚在咱们集团大楼里摆的那个风水阵！”
白敬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怎么，起作用了？”
“岂止是起作用。”白鹏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表，展开来递到白敬斋面前，“这是最近三个月的业绩数据。东南亚那条航线的货运量涨了百分之三十七，非洲两条新航线的上座率全部超额完成，就连之前半死不活的欧洲线都开始盈利了。”
白鹏飞的语气很平淡，但明显是在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白敬斋接过报表，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秦刚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白敬斋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装神弄鬼的人不少，也见过真有道行的人不多。秦刚属于后者。”
白鹏飞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本事是真本事，但这人太傲了。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我的面子，要不是他答应治好我的病，还能给我们集团带来实打实的效益，我真想弄死他了！”
白敬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不稀奇。你要拉拢他，得投其所好，不是拿钱砸。钱砸出来的关系，别人出更高的价就能砸走。”
“那我怎么办？”白鹏飞双手一摊，“他那种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人要是拉拢不过来，留在外面反而是个隐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白敬斋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白鹏飞，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落在儿子脸上，平静而深邃。白鹏飞被父亲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鹏飞，你记住一句话——能用的人，永远比不能用的人有价值。秦刚这种有真本事的人，杀一个少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种念头。”
白鹏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白敬斋重新靠回椅背，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一枚白玉扳指，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璐璐最近跟秦刚有联系吗？”
白鹏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眼睛一亮：“爸，你是说……”
“璐璐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眼界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白敬斋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但她上次回家吃饭的时候，提了秦刚三次。你妹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提一个男人提过三次？虽然你一直管秦刚叫妹夫，但他们两个可还没有到最关键的那一步，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他们促进一下感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