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B的休息室门关着。
走廊里路过的工作人员脚步都放轻了。
隔壁备战室的空调在低声嗡鸣,门里面的气氛跟空调的温度差不多。
花楼站在白板前面。
白板上还留着第一局赛前画的战术图——蓝色箭头代表WB的进攻路线,红色箭头代表狼队的可能站位。
那些红蓝箭头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没人去擦。
五把椅子摆成半弧形。
暖阳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花卷在他右边,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星宇在最左边,端着一杯水,没喝。
乔兮的椅子往后推了半尺,她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梓墨的右腿在轻微地抖,频率不快,但没停过。
贝克曼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自己。
花楼没开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休息室的时钟指针从12分走到了13分。
安静太久了。
这种安静比吵架更难受。
吵架至少能发泄,安静只会让所有人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花卷先动了。
他把身体从椅背上撑起来,两手压在扶手上,看着白板上那堆没用的箭头。
“教练。”
花楼转过来。
“我想说一件事。”
花楼等着。
“最后那波,鬼谷子回头的时候……”
花卷停了两秒。
“我的手是松开的,闪现键上没搁手指。”
没人接话。
花卷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
“前面六次都是假的,我被骗了六次,前三次我交了技能,第四次我忍住了,第五次在龙坑我又没忍住,第六次在高地我大招又白放了,第七次他走了,我松了口气。”
“我都怀疑,我松口气的那个动作,他看到了。”
花楼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花卷的判断没有错。
在经历了六次空枪之后,第七次不防守是一个合理的决策。
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正确的决策。
因为你不可能无限期地消耗注意力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威胁上。
但苏成要的就是这个“合理”。
他把“合理”变成了陷阱。
暖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怪我。”
花楼看向他。
“我在频道里喊了‘不用防了’。”暖阳的嗓音闷闷的,“我带了节奏,花卷松手是因为我那句话。”
“不是你的问题。”花卷摇头,“那句话你不喊,我也会松。”
“都别找了。”
花楼开口了。
休息室里每个人都看向了他。
“错在我。”
花楼拿起白板擦,把那些红蓝箭头一笔一笔地抹掉。
擦到一半,白板擦上沾满了墨水,他换了个面继续擦。
“兰陵王是我选的。”
花楼把最后一道红线擦掉。
“我判断鬼谷子会走隐身抓人的路线,用兰陵王的被动去反制,思路是对的。”
“但我没预料到他根本不来。”
花楼把白板擦放下来,转身面对五个人。
“他把鬼谷子的隐身从进攻工具变成了心理武器,这个转换我在BP阶段没想到。”
贝克曼在角落里动了一下。
“教练,从数据上看……”
“你说。”
贝克曼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第二局的全程经济走势图。
“问题出在第一次大招空枪之后。”
贝克曼指着图表上的一个拐点。
“三分二十秒,第一次隐身入侵,我们交了三个大招,从这个点开始,WB的经济增长曲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斜率下降。”
“不是因为对面抢了我们的资源。”
贝克曼划了一下屏幕。
“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效率降了,每次收到隐身预警,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收缩、看地图、判断方向,这些动作每次大约消耗五到八秒的有效操作时间。”
“七次,每次五到八秒,累计四十到五十六秒。”
“这还不算集体收缩防守时丢掉的兵线和野怪。”
贝克曼合上笔记本。
“整局比赛,我们因为防守他的隐身入侵,合计损失了大约两千五百到三千的团队经济,这些经济不是被他打掉的,是我们自己慌张中漏掉的。”
“而他在同一时间段里,利用我们收缩造成的真空,在自家半图把能吃的资源全吃了,他一个人的经济增长量几乎等于我们丢失的数字。”
“此消彼长。”
贝克曼的手从键盘上拿开。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
这组数据把问题剖得太清楚了。
不是某个人操作失误,不是某个环节判断失误。
是整个团队在面对一种全新的战术压制时,集体陷入了低效运转。
花楼他走到白板前面,重新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二比零不代表我们没机会。”
花楼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2。
“BO7,四盘定胜负,我们还有至少两局的余量。我不管他拿什么英雄,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他到现在为止,两局比赛都在搞心态。”
“第一局安琪拉空五次大招再杀人,第二局鬼谷子空七次大招再杀人。”
“套路就是重复假动作然后反其道而行之。第三局不管发生什么,别跟着他的节奏走。”
花楼看了一圈在座的五个人。
“深呼吸,喝水,上厕所,四分钟后出发。”
椅子响了。
五个人陆续站起来。
暖阳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输了两局,第三局就当决赛重新开始。”
门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
远处场馆的喧嚣声穿过走廊的墙壁,嗡嗡地震着。
WB的五个人走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