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白龙镇沉在一片死寂里。
王大力从顾盼盼家出来后，没有骑三轮车。
那东西太招摇，发动起来嗡嗡响，车灯在夜里能照出去半条街，跟举着个灯笼告诉人家我在这儿似的。
今晚要办的事，见不得光。
他直接展开身法，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
炼气期二层的身法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突破之后，他对真气的掌控更加精微，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像是踩在风的脊背上，无声无息，又快如闪电。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蹿出去七八米远。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路边的树木、房屋、路灯，飞快地向后倒退。
白龙镇的街道在深夜空空荡荡，连条狗都看不见。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暗影，可那影子刚成形，人就已经到了下一个路灯的范围，前一个影子还没来得及落地就散了。
王大力一边疾行，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将所有可能存在的摄像头尽收眼底。
十字街口有四个，对着四个方向，红绿灯杆子上还挂着一个球形的全景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不过他早就把路线规划好了。
白龙镇的摄像头他太熟了，哪个路口有探头、哪个方向对着哪儿，他都记在脑子里。
专挑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子走。
从福瑞金楼到镇南，直线距离不过两里地，但王大力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弯，专走那些黑灯瞎火、连路灯都没有的偏僻巷子。
巷子里堆着杂物，破自行车、烂木头、废弃的泡沫箱，乱七八糟的。
王大力在这些障碍物之间穿梭，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步都踩在空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不到十分钟，镇南就到了。
他从一条窄巷子里穿出来，对面就是朱大炮的家。
王大力没有急着出去，先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楼。
确实气派。
三层小洋楼，在镇南这一片新建的住宅区里也是数得着的。外墙贴的是米黄色的瓷砖，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不像别家的瓷砖那样廉价，这瓷砖一看就是好货，釉面厚实，颜色均匀。
门楼高大气派，两扇朱红色的大铁门紧闭着，门上刷的是烤漆，锃亮锃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铜铸的，不是那种小作坊里翻模的便宜货，而是正经的铸铜狮子，鬃毛根根分明，眼珠子鼓出来，张着嘴露出獠牙，威风凛凛的。
光这两个铜狮子，没个万把块钱下不来。
王大力心里冷哼一声。
朱大炮在白龙镇欺男霸女这么多年，搜刮的钱财，都花在这上面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楼上。
一楼亮着灯，二楼也亮着灯。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窗台上摆着的几盆花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影影绰绰的。
一楼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还有人在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喊得震天响。
朱大炮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请客。
二楼亮着灯，但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王大力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点还在喝酒，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是谁？朱大炮的家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决定先进去看看。
一个纵身，王大力从巷口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就那么双脚一蹬，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无息地越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脚尖先着地，然后脚跟缓缓落下，膝盖微微弯曲，把冲击力化解得干干净净，连地面上的灰尘都没扬起。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还有两辆白色的面包车。
其中一辆就是白天把他拉到沙场的那辆。
王大力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门口是两扇玻璃推拉门，从里面拉上了窗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王大力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竖耳倾听。
屋里头，朱大炮的声音最大。
“那小子，终于被弄死了！”
然后是酒杯墩在桌上的声音，“嘭”的一声，酒水溅出来。
“大炮哥威武！”一个小弟举杯，“以后这白龙镇，还是大炮哥说了算！”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弟附和，“上次那王八蛋打我那几下，我这胳膊到现在还疼呢，这下好了，他在河底喂鱼，老子这口气总算出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拍马屁的、表忠心的、骂王大力的，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王大力在门外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倒要听听，朱大炮还能得意多久。
“大炮哥，”一个小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你这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屋里安静了一瞬。
“喝多了，没事。”朱大炮的声音明显发虚。
“不对啊大炮哥，”那个小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这才喝了不到半斤，平时一斤半都稳得很。你这身体......不会是那小子说的那样，真被他动了手脚吧？”
又是一阵沉默。
王大力几乎能想象出屋里那些人面面相觑的表情。
“大炮哥，”另一个小弟凑上来，“我听说隔壁村有个大仙，道行高得很，能看邪病、驱邪祟、解诅咒什么的。要不......请他来给你看看？”
朱大炮没吭声。
王大力在门外差点笑出声。
找大仙？
他的真气封穴，用的是上古传承的修炼法门，真气封住的是人体的经脉和气血运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作用，不是什么邪术诅咒。
那些跳大神的，连真气是什么都不知道，能解得了？
朱大炮啊朱大炮，你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