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央在慈善晚宴的名单上瞥见了何天骄的名字。
心底便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
金珠遇袭,绝不会是偶然。
何天骄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老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你这就是污蔑。”
她心底打得笃定,降央根本拿不出证据。
毕竟那个传信的服务生,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在她看来,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降央垂眸,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你最好把尾巴藏得干净些,别让我抓到把柄。
否则,我会亲手送你去陪大哥,
也算是成全了你口中‘对他的情谊’。”
何天骄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戾气。
“放心,在你下地狱之前,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看着你身败名裂。”
降央没再与她纠缠。
弯腰用指腹轻轻擦干净两个侄子脸上的泪痕。
起身便转身离开了蒋家别苑,背影冷硬而决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何天骄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在院子里发了一通脾气。
随后又拽过还在抽泣的两个儿子,脸色阴鸷地厉声教育。
“你们给我记清楚!”
她攥着儿子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他们。
“他就是害死你们爸爸的凶手!是咱们家的仇人!”
“还有,记住这句话——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
杀我的人,一定是他降央!”
两个小家伙本就还在害怕。
一听到“妈妈要死”。
当即扑进何天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妈妈不要死……不要死……”
“我们已经没有爸爸了,不想再失去妈妈了……”
何天骄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有些仇恨,要刻在骨子里,刻在心上。
大宝,小宝,你们记住,
我和你们的四叔,这辈子只能活一个。”
她要在两个孩子的心底,埋下一颗复仇的种子。
哪怕有一天她真的栽在了降央手里,
这颗种子也会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终有一日,会化作一把锋利的利刃。
狠狠插入苏糖和降央的心脏。
替她,替他们的父亲报仇。
与京都的干爽不同。
香江的夏天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热。
哪怕只是慢悠悠走几步。
身上也会冒出黏腻的汗水,浑身不自在。
苏糖撑着一把浅色的遮阳伞,从车上走下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那是她在蒋家老宅特意给金珠熬的乌鸡汤。
虽说金珠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但裘福宝看得紧,非要强制她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半点不肯松口。
苏糖拎着保温桶,正朝着医院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姐姐?”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便看到了郑晏清。
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脸色也比往常苍白了些,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最近一直在香江?”
苏糖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波澜。
郑晏清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
“嗯,回来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没敢主动联系你。”
“那金珠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苏糖话锋一转,目光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听说了。”
郑晏清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语气诚恳:“幸好金珠平安无事,
不然,姐姐你一定又要伤心了。”
苏糖抬眼,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眸。
“这件事情,最好跟你无关。”
郑晏清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随即被浓浓的失望和心碎取代。
眼圈也瞬间红了,眼底泛起水光。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姐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吗?
我怎么可能去伤害金珠,
怎么可能让你为难?”
“最好不是。”
苏糖语气依旧冰冷:“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当成敌人,
不留任何情面。”
郑晏清的眼圈更红了。
泪水几乎要掉下来。
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姐姐,你说这样的话,
就不怕伤到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更没有想过要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苏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微动。
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
平白无故冤枉了人,难免显得刻薄。
她不想再与郑晏清过多纠缠,却还是停下脚步。
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盒药膏,塞进他的手里。
“擦这个,对伤口恢复更好,比医院的药膏管用。”
她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
郑晏清握着那盒药膏。
原本如死灰般的眼眸。
瞬间跳动起细碎的火苗。
眼底满是惊喜和希冀,声音都亮了几分:
“姐姐,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郑晏清,你别多想。”
苏糖语气冷淡,打断了他的幻想。
“我帮你,只是看在蒋、郑两家的交情上,
除此之外,我与你,没有任何私情,以后也不会有。”
郑晏清眼眸中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攥着药膏,眼睁睁地看着苏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底的委屈渐渐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合,彻底挡住苏糖的身影。
郑晏清才冷笑一声,抬手狠狠扯掉了手上的绷带。
绷带下的伤口,早已结痂,根本不需要这么厚的包扎。
不过是他特意装出来的狼狈,只为博苏糖一丝心疼。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甘和阴鸷。
“姐姐,你可真让我失望啊。”
他精心打扮,刻意制造了这场“偶遇”。
本想借机拉近与苏糖的距离。
可到头来。
她只想着与他划清界限,半分情面都不留。
不过,从金珠这件事情上。
他也足以断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幸好他没有亲自出手对付金珠。
否则,苏糖一定会彻底怨恨他。
再也不会对他有半分缓和的可能。
至于何天骄,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他为她创造了那么好的时机和条件。
她竟然还能让金珠活着从那场危机里走出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从来都不喜欢所有靠近苏糖的人。
更何况,若是金珠的事情能顺利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蒋、裘两家反目成仇。
郑家便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一举两得。
他心里清楚。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他能为郑家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老爷子自然不会反对他做任何事情。
包括得到苏糖。
他真的太想将苏糖占为己有。
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一想到苏糖脖颈上那颗常年佩戴的天珠。
郑晏清便陷入了沉思。
那个疯女人说过。
那颗天珠无所不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再联想到那晚,苏糖被人堵在死胡同里,却忽然凭空消失的画面。
他心底渐渐有了猜测。
那颗天珠,恐怕有隐身藏身的功能。
若是真的如此。
那无论他费多大的力气,把苏糖抓到哪里。
她都能凭借那颗天珠顺利逃走。
他根本困不住她。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郑晏清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他只能静待时机,慢慢布局。
苏糖拎着保温桶,抵达金珠的病房时,裘福宝也在。
病房里暖意融融,两人正腻歪在一起。
你喂我一口鸡汤,我喂你一块果肉。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气息。
苏糖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金珠瞬间脸颊一红,连忙轻轻推了裘福宝一把。
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慌乱。
裘福宝却毫不在意,笑着揽住金珠的肩膀,打趣道:“怕什么?嫂子又不是外人,还能笑话咱们不成?”
苏糖的眼底带着笑意:“金珠,恢复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金珠立马拉着苏糖的手,一脸委屈地告状:
“哎呀小糖,我明明没什么大碍,
连医生都说可以出院了,
可阿宝非要我在医院多待几天,
说是要好好观察。”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噘着嘴抱怨。
“你看他,最近天天跟揣着小猪似的喂我,
顿顿都不重样,我都又长胖了好多,脸都圆了。”
裘福宝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长胖了又怎样?胖点才可爱,反正你不管长什么样,小爷都喜欢。”
“可我现在就这么胖,等生完这个宝宝,岂不是要变成大胖子?到时候肯定会被别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你?”
裘福宝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霸道:“不管是谁,
敢多说一句闲话,小爷我就去缝上他的嘴,
看他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看着两人这般打情骂俏、恩爱无间的模样。
苏糖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留下来当电灯泡,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她放下保温桶,叮嘱了金珠几句好好休养的话。
便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裘福宝就追了上来。
“嫂子,你跟央哥不用一直留在香江陪着我们,
你们先回大陆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这里有我照顾金珠,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
苏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你是打算,等她出院后,带她回裘家?”
裘福宝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嗯,她是我裘福宝的妻子,
早晚都要认认裘家的大门,
见见家里的人,
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
“那你妈那边,你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