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科幻小说 > 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 第42章 贯穿之弹
姜楠的目光落在李剑肩上扛着的东西上。

墨绿色的筒身,前端挂着一枚弹头。

火箭筒。

苏联设计的老东西了,武器课上翻过图册摸过模型,便宜,好使,在全世界各种糟糕的角落里活跃了半个世纪还不肯退休。

弹头不对。

标准型号应该是锥形战斗部,那个弹头后面鼓了一截。

导引模块,红外追踪。

弹头自己会找热源,发动机排出来的热量在这种天气底下就是一盏探照灯,跑都没处跑。

姜楠的后背离开了车壁。

“牛爷爷。”

“看见了!”牛爷爷的声音比刚才拔了好几度。

“那玩意能躲吗?”

牛爷爷接得倒自然,还笑了一声。

“不就一发嘛!一发的东西怕什么,打完了他就是个扛铁管子的大个子!比刚才那挺加特林好对付多了——”

“如果是跟踪型号的呢。”

笑声断了。

安静了那么一拍。

牛爷爷的鼻涕流出来了,他用袖子使劲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充满人生阅历的闷响。然后伸出右手竖了个大拇指,小圆眼镜在仪表盘的光里反了一下。

“那我数三二一,咱一块儿跳车吧。”

“不用。”

姜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抖。失血、疲劳、伤口、冷,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还在正常运转的肌肉了。

但那把栓发枪靠在她脚边。

她把枪拿起来了。

“牛爷爷。”

“嗯。”

“你信得过我的话,一脚油门踩死。不回头,也不看后视镜。”

牛爷爷从隔板中间的小窗往回看了她一眼。

“你跟你十七岁的时候变化挺大的。”

“回答问题。”

“信。”

牛爷爷比了个OK。

一脚油门踩死。

时速飙过了一百二。

整辆救护车在高架桥上歪歪扭扭地暴冲,积雪从护栏上被气流掀飞,碎冰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牛爷爷两条胳膊绷直了箍住方向盘,速度表的指针还在蹿。他闭上了嘴。

最近的高架桥出口只要几分钟。

姜楠翻身跪了起来。

单膝压在车厢地板上,右腿的伤口在这个姿势里被拉扯着,一股热从膝盖往上窜。咬了一下牙就过去了。

栓发枪架在了那堆乱七八糟叠在一起的医疗器械上面,呼吸机、除颤仪、不锈钢推车,高度刚好,枪身搁上去,勉强稳住了。

弹匣取下来。

她的手伸进了防寒服最里面,战术背心底下,贴着皮肤的位置。

指腹摸到了它。

体温捂得温热。比普通弹药沉了不少。超大口径,贺令仪在空间里仿造的。

原型是.338拉普马格南。

唯一的一发。

本来留着打装甲用的。但现在有一个更合适的目标。

姜楠把它推进了枪膛。拉栓。上膛。

咔。

装甲越野车在后方全速逼近。

副驾驶上,王晓一只手按着头盔上的瞭望镜,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内侧的把手。

瞭望镜的视野里,前方救护车的后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队长!小心!对面在瞄准你!”

李剑站在天窗里。风灌进衣领猎猎作响,RPG扛在肩上,弹头朝前,整个人从腰部以上暴露在车外。

他听见了。

嘴角扯了一下。

她在瞄准他。好。他也在瞄准她。

正常火箭筒的射程跟步枪没法比,一旦进了步枪的有效距离,对方会先他一步扣扳机。但他手里的不是正常型号。

红外追踪。射程拉到了将近两千米。也就是说,在那把步枪够得着他之前,他的弹头已经够得着她了。

距离在缩。

装甲越野车冲过了路边一块限速标牌,铁皮在风里晃了晃。

“也就是说——”

他笑了。

“是我赢了。”

扳机扣下去。

出膛的声音不像枪响,更像有人把一根钢管狠狠砸在铁砧上,闷而巨大。

一团橘红色的焰尾从发射筒后端炸开,装甲车的顶棚被尾焰的气浪压了一截。后坐力把他整个人往后顶了一截,肩膀撞在天窗边框上,闷响一声。

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烟尾划进了灰色的夜空。导引头锁着前方那个最大的热源,弹道在微调,一路修正,一路追。

车厢里,姜楠的右眼贴着瞄准镜。

十字线在颤。车在颤。她在颤。大腿的伤口往外渗着,胸口断掉的地方一磨一磨地钝痛,太阳穴还在胀。

后窗外面,火箭弹的尾焰已经亮了。

一个白色的亮点从后方冒出来,拖着一条烟尾,正在飞速靠近。

几秒钟。

全部的时间就只剩几秒了。

姜楠的瞄准镜没有对着李剑。

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的目标是那发火箭弹本身。

子弹的初速够快,火箭弹的速度也够快,双方在空中对撞的交汇点大概在中间位置。瞄那个位置,在弹头飞到跟前之前击中它。

弹道会下坠。

高架桥上的侧风不稳定,从车厢后门灌进来的冷风方向一直在变。

车速超过一百二。

颠簸、晃动、随机误差、火箭弹自身的轨迹修正。

所有变量挤在几秒之内,瞄准一个正在高速飞来的、横截面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目标。

呼吸停了。

心跳沉下去了。

所有的疼和所有的想全被压到了底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瞄准镜里的白色亮点。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烟尾在它身后拖了一条弧线,导引头在做最后一次轨迹修正,弹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偏了。

姜楠的手也偏了。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方向。枪口跟着那个亮点走,像水面上两片叶子被同一股暗流牵着。

她没有在算。

没有在想弹道、风速、提前量。

她在等。

等手指和扳机变成同一块金属的那一瞬。

来了。

砰——

后坐力从肩窝里炸开,整条手臂被往后推了一截,膝盖在地板上滑了一寸。

漆黑的弹头撕开了车厢里的空气,从后门的缝隙里射了出去。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李剑站在天窗里看着他的火箭弹飞向前方。烟尾在灰夜里拉出一道白线,弹道修正稳定,再过几秒那辆救护车就该变成一堆废铁了。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从救护车的方向飞来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黑点。他的视力足够好,好到在这个距离上能分辨那不是碎片,也不是曳光弹的轨迹。

那是一颗子弹。

一颗朝着他的火箭弹飞去的子弹。

光。

整段高架桥的夜空被照亮了。

子弹撕碎了火箭弹的弹头段。大口径从正面贯穿了金属外壳,弹体内的炸药和燃料在同一刹那被引爆。

火球不是慢慢膨胀的。一个点突然变成了一团光,光的边缘带着碎片和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同时扩散。

空气被挤压,发出了一声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嗡,然后声音追上来了——轰。

冲击波扫过了桥面。

那些废弃在路上不知道扔了多久的车辆残骸,油箱、电瓶、座椅棉絮,被冲击波依次引爆了。火柱一根接一根从桥面上冲起来,连锁反应沿着两端蔓延,整段高架桥变成了一条燃烧的脊梁。

冲击波到了。

救护车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车尾腾空了,被气浪推着往前冲,前轮碾上护栏基座,金属尖叫着。

牛爷爷在气浪拍上来的那一刻没睁眼。

闭着。他说了不回头不看后视镜的。

但手不听脑子的。方向盘在最后半秒被拧了过去。

车身横着滑出去,右侧车轮碾过护栏基座弹了一下,然后整辆车停住了。车头朝着桥面内侧,车尾悬在护栏外面,一半在桥上,一半挂在外头。

安全气囊炸出来砸在牛爷爷脸上,小圆眼镜被挤歪了,整个人埋进了气囊和方向盘之间。

他的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冲击波也到了装甲越野车那边。

越野车重,重得多。冲击波推不翻它,但冰面上那点摩擦力在冲击波面前约等于零,整辆车侧着滑了出去,撞上护栏。

护栏在这辆车的吨位面前坚持了大约半秒。金属断裂的声音像布被扯开了,整段连同底座一块垮了。

前轮在桥面边缘最后蹭了一下。

然后离开了桥面。

车里的人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失重。座椅突然没了意义,重力的方向改了,不是往下坐了,是往前倒。

李剑在车身腾空的那一拍已经打开了车门。

王晓还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扣着。

“跳!”

王晓的手去拧安全带的卡扣。卡了。

李剑从旁边伸过来,攥住带面,一把扯断了。

人从那具坠落的铁棺材里被拽了出去。两个身体先后离开车厢,冷风灌进了衣服的每一寸缝隙。

装甲越野车在身后砸了下去,撞击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闷且重,然后是金属变形的嘎吱声,持续了很久。

李剑砸在了高架桥面的边沿上。膝盖先着地,惯性带着他往前滚了好几圈,背、肩、脸,轮流在粗糙的沥青上磨过去。

姜楠从救护车后门爬出来了。

膝盖撑着沥青,两只手交替往前挪。

火光在四面八方跳着,烧穿的车壳、翻倒的隔离墩在风里碰来碰去。脚底下桥面传着细密的震颤,裂缝在扩。

她爬到了驾驶座那边。

门变形了,拉不开。匕首别进门缝撬了两下,吱呀一声弹开了半截。

牛爷爷埋在气囊里面,白头发乱七八糟糊在额头上,小圆眼镜歪到了鼻尖,嘴巴微张着。

姜楠伸手进去解安全带。按卡扣按了两下没弹开,第三下还是没弹开。

匕首割断了带子。两只手从腋下穿过去把人拖了出来。瘦得皮包骨的一个老头搁在身上,沉得跟铅一样。

把他放在了桥面靠内侧的位置,背靠着一辆烧剩骨架的面包车残骸。手指按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

脉搏有。

姜楠站起来了。

右腿撑了半截打了弯,膝盖往内拐了一下,牙咬着硬生生撑住。

面前是一片火。高架桥面的裂缝还在变大,有一截护栏整个垮了下去,金属坠落的声音从桥下传来,远远的。

装甲越野车掉下去了,断口那边能看见底下的残骸冒着浓烟。

按那个高度加那个吨位,里面的人应该——

一声枪响。

大臂上烫了一下。

然后是痛。

像有人拿钳子夹住左大臂外侧那块肉,猛地往外扯了一把。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条口子,敞着。大口径手枪弹的截面积摆在那儿,仅仅是擦过去,刮开的创面也吓人得很。

疼出了声。嘶的一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抬头。

火光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一步一步从火光里走过来,每一步的影子都往她身上推近一截。

半边脸上的皮没了,颧骨到下颌一整片,跳车磨的。血和灰和碎石子糊在一起,底下的肌肉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张脸已经没法做表情了,可另外半张也没有任何痛苦的样子,好像那半张脸长在了别人身上。

右手提着沙漠之鹰。枪口冒着热气,白线在冷空气里飘。

他站住了。

中间隔着十来步。火在地上烧着,热浪从底下翻上来,两个人的轮廓在热气里有些变形。

“姜楠。”

“你果然是个天生的强者。”

他把沙漠之鹰往旁边一丢。手枪在桥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裂缝里。

“一个人就把我的人全搞没了。”

左手从腰后慢慢抽出了一把刀。弯的,刀身厚重,弧度朝内收着,刃口在火光底下发暗。整把刀的重心靠前,不是拿来切的,也不是拿来刺的。

是拿来劈的。

李剑把刀换到右手,左手活动了两下腕子。

姜楠的左手握着匕首。弹匣已经空了,手枪丢在了地上。

右腿半废。左臂在冒血。胸口的伤在磨。全身的血少了不知道多少,站在这儿都在晃。

姜楠站稳了。

晃着,但站稳了。

匕首横在身前。

李剑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了很久。

他把军刀竖起来,弯刀的刀面贴着自己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火光映在刀面上,红红的。

“只有这样,才有征服的价值!”

两个人同时冲向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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