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科幻小说 > 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 第13章 群贤毕至
这张长桌少说坐了二十个人。哥特式的肋拱把烛光切成碎片,洒在每张脸上,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忽明忽暗。从左端顺着桌沿像扫雷一样一格一格地过,过了一遍回到原位,什么都没记住。

太多了。脑子的缓存不够用。

但有个东西记住了,一种感觉。坐在这张桌子两边的人看起来彼此之间没什么共同点,穿着不一样,气质不一样,坐姿也天差地别,唯独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在末世满月了还能坐在这儿的人才有的那股子劲儿,像老茧一样裹在每个人的外头。

都是狠角色。

比如正对面那位。

光头女人,五大三粗是客气了,严格来讲应该叫八大四粗。坐在那把高背木椅上跟坐在铁王座上似的,两条腿劈开,一条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条胳膊环在旁边一个小姑娘的腰上。小姑娘坐在她膝盖上,身材小小的一只,被她整个人兜在怀里。

“妈呀宝贝儿你这小腰掐着也太细了,跟麻秆儿似的,回去姐给你炖排骨啊,大骨棒那种,咕嘟咕嘟炖到入味儿那种,吃完了姐再好好疼你——”

东北口音。浓到能把酸菜腌了。声音大到张少岚坐在对面都能把每个字听得一清二楚。那只搂着小姑娘腰的手往下滑了滑,小姑娘缩了一下,脸红到脖子根,但没有挣开。

“别闹了大庆姐,人家都看着呢——”

“看着咋了?谁爱看谁看,看够了给姐嗑个头谢恩呗!”

张少岚把目光从那边收回来了。

他张少岚在性经验上已经不算菜鸟了。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过来人了嘛。虽然说实话那些经验加在一起也没多少,他和苏清歌在那件事上都还挺保守的,保守到苏清歌偶尔翻他硬盘里的学习资料时会发出“你存的这些也太基础了吧”的评论。基础怎么了,基础扎实才能走得远,这叫循序渐进。但不管怎么说,面前这种程度的画面,放在末世之前也就是个擦边短视频的水平,不至于让他脸红到哪里去。

只是总感觉不太习惯。

光头女人旁边隔了个空位,空位再过去坐着个男人。中年。穿着那种在新闻联播和省委大院里经常出镜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翻得板板正正,袖口的扣子都系着。胸前别着一枚党徽,金色的锤子和镰刀在烛光里头一闪一闪的。那张脸拧着,眉心的褶子深到能夹死蚊子,嘴巴紧紧抿着,坐在光头女人和她的膝盖小美女旁边岿然不动。

真能忍。这种定力拿去参加禅修班都能毕业了。

再往后几张脸就让张少岚的后背开始发凉了。三个男的,分散在桌子的不同位置,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是一样的,在半明半暗的光线底下往外渗着阴冷的东西,像结了冰的井水。张少岚见过这种眼神。白夙夜。女生宿舍那个带着一群人搞叛变的东西就是这种目光。

世道乱了的时候,这种人反而活得最滋润。规则没了就是他们的主场。白夙夜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了他张少岚,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那家伙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坐在这张桌子上的这几位大概就是另外几个没倒霉的白夙夜。

视线继续走。经过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一对并排坐着的中年夫妻,停在了姜楠左手边的位置上。

一个女生。

蓝白运动校服。那种全国各地高中几乎通用的、永远在审美上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蓝白配色校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两条腿翘在桌面上,交叉着搭在桌沿,一双红色的AJ格外扎眼。张少岚认得那个配色,AJ1芝加哥,原价不贵但倒手能翻好几倍,末世里一双鞋当然不值钱了,但穿着它翘在这种场合的桌面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脖子上挂着铁三角的头戴式耳机,嘴里嚼着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瘪。

然后她吹了个泡泡。

淡粉色的泡泡从她嘴唇之间鼓起来,在烛光里膨胀到拳头那么大,然后啪地碎了,黏在上唇和鼻尖上。她用舌头把残余的胶卷回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在乎旁边坐着的是谁。

张少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怎么回事。

这是高中生吧。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末世满月了之后,坐在邪教总部的长桌前面,翘着红色AJ,吹泡泡糖。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贴身保镖的站位,安安静静的。这种配置只有一个团体的头头才会有。

这位女高中生不光活了下来,还混成了领导。

她注意到张少岚在看她了。

脑袋偏了偏。泡泡糖咂了一声。那双眼睛扫过来,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手里那把五金店攒出来的霰弹枪,再扫到他防寒服袖口上沾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草莓汁渍。

前后不到两秒,扫完了,那张脸上浮出来一种张少岚非常熟悉的表情,因为他刚才也对她做过同样的事。

互相冒犯。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问号。她的问号是“这种废柴男大学生怎么活到现在的而且看着还是个团体领导者”。他的问号是“这种泡泡糖女高中生怎么活到现在的而且看着还是个团体领导者”。

两个问号在空气里撞了一下,互相弹开了。

女生先失去了兴趣。脑袋转回正前方,泡泡糖又嚼了起来。然后她两只手往校服口袋里一插,上半身往椅背上一靠,扯着嗓子就喊了出去。

“喂!我都在这等半天了!什么时候开始?”

声音在穹顶的肋拱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那些红袖章信徒们的脊背同时挺了一下。

祝融从桌子的一侧走了过来,黑色长袍的下摆在石砖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陈子枫大人,请再稍等片刻。教母很快就来了。”

“教母酵母的,搁这做馒头呢?”陈子枫嘟囔了一句,扮了个鬼脸,舌头往外吐了半截又缩回去了。那双红色AJ在桌面上晃了晃。

然后教堂深处那道侧门打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教堂的穹顶回声把每一步都放大了。蜡烛的火苗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歪了歪,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把空气往两侧推开了。

一位老人。

白袍。银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别住。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首饰没有红袖章没有火焰纹样,整个人从头到脚朴素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她不需要任何装饰。

老人的五官谈不上多精致,皱纹也不少,嘴角往下垂着,整张脸的线条冷肃到接近严厉。但她往那里一站,张少岚的后背就不自觉地直了。跟害怕无关,更原始的反应,像在野外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东西,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口系着深灰色的窄领带,双手戴着黑色皮手套,手里夹着几份文件。长相俊美,那种放在灾前够拍时尚杂志封面的俊美,但五官的线条里带着一种和祝融类似的硬度。

老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长桌的首位坐了下来,椅子没有拉,她直接坐了上去,像那把椅子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等她回来。

黑西装女人在她身后站定了。

“各位久等了。”黑西装女人的手从文件上抬起来。“我先做个简短的介绍。我叫迦具土,负责火焰玛丽的日常事务管理。”

她的手朝首位上的老人伸了过去。

“这位是火焰玛丽的领袖。赫准斯托斯。”

老人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那一点里头含着的东西足够让教堂两侧所有站着的红袖章信徒同时低下了头。

贺令仪的肩膀凑了过来。

她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张少岚的耳朵,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发梢蹭过他的领口。

“你发现了吗?”

张少岚歪了歪头。贺令仪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他能听见的频率。

“从我们接触到的火焰玛丽的人,全部在用火神的名字做代号。洛基,北欧神话里和火有关的诡计之神。祝融,中国神话。伊芙利特,阿拉伯神话里的火之精灵。迦具土,日本神话的火神。赫准斯托斯,古希腊的锻造与火之神。”

这帮家伙可真够中二啊。一群成年人在末世里给自己起火神的代号,跟他中学时候在QQ空间里管自己叫“暗夜孤狼”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但估计不只是代号这么简单。”贺令仪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她们的长相——”

对面的光头女人打断了一切。

她把那只搂着小美女腰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烛光底下亮得能当反光镜使。

“哎我说,你们这是一家子吗?”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从祝融到迦具土到伊芙利特那边划了一大圈。

“长得咋都这么像啊?”

整张桌子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赫准斯托斯抬起了头。

老人笑了。嘴角只动了那么一点,薄薄的一层温度浮上来,随时都可能散掉。

“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手从桌面下面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见到的这些引导者们,的确都是我的女儿。”

贺令仪的话被堵在了嘴边。她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张少岚的后背贴着椅子。穹顶的肋拱在头顶交叉成网,蜡烛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灭。

女儿。

都是她的女儿。

洛基也是。

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赤着脚缺了颗门牙的小鬼。那个往柳依依脸上扔老鼠脑袋的小鬼。那个被贺令仪一箭射穿脖子的小鬼。那个胸口绑着C4在监控镜头前面蹦蹦跳跳然后把自己炸成了一团灰烟的小鬼。

两个。

他们害死了两个。

贺令仪射死了一个。另一个自爆了。客厅地板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擦的血到现在可能都没干透。

他们仨是杀女仇人。

杀了人家俩闺女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人家总部坐在人家桌子上。这叫什么,这叫鸿门宴都不够格,鸿门宴好歹项伯还提前通风报了个信,他张少岚现在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直接坐在了范增的菜板子上。

赫准斯托斯还在笑。

那层薄薄的温度还挂在老人的嘴角上,慈祥,和蔼。

但张少岚总觉得这老人和“母亲”一词有种说不上的违和感。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