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升跨坐在头马背上。光着半边膀子,手提上百斤的生铁马槊。
拐过街角,一座阔气宅院挡在路前。
两盏大红灯笼乱晃,照亮了门匾上“兵部侍郎唐府”几个金字。
这是老朱点名的头号内鬼。
常升左手一抬。
后头黑压压的骑兵全停了步。
两百个重甲老卒翻身下马,手端丈二长枪,直接把唐府四面八方的巷口堵死。
常升夹紧马腹,战马踩着碎步停在台阶下。
门墙内,两个值夜门房搭着梯子探头。
看清外面阵仗,当场摔在青砖上。
“来人!外面全是兵!”
唐府内宅院灯火连成片。女眷的尖叫和家丁的乱吼混在一起。
唐铎连外袍都顾不上披,光着脚跑出正堂。
他这会再也端不住文官的仪态。
“拿桌子去顶门!去拿火油!”唐铎扯破嗓子下令。
他昨晚刚让人把密信送往真定府,大半夜大军围府,只可能是这事泄了底。
外头根本没人喊话。
常升偏过头。
“砸。”
四个老卒扛着一根腰粗的撞木出列。
齐声暴喝发力。
撞木直接怼在朱漆大门正中。
硬木碎裂声极其刺耳。门栓从中间断开,两扇大门砸进院里。
在后头死命顶门的家丁跌翻在地,胸口被断木顶岔了气,趴在地上干呕血水。
大门敞开。
常升提着马槊跨进门槛。玄铁甲片刮擦作响。
唐铎看着倒灌进院的重兵。
“本官是兵部侍郎!正三品!你们敢无旨硬闯,要造反吗!”
他搬出文官身份强压。
常升脚下一步没停。
几个护院刚举起哨棒,马槊横扫过去。
实心铁杆扫中侧肋,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人倒在墙根没法动弹。
常升走到唐铎跟前停下。
“正三品?”常升露出一口黄牙,“在太孙殿下那,你连石见山的一块黑矿石都比不上。”
常升左手探出,扣死唐铎的脖颈。
臂力往上顶,直接让唐铎双脚悬空。
“殿下的令。名字带红圈的府邸。全家老小,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常升根本不给唐铎告饶的空当。
右手马槊直接平捅。
生铁枪头扎透胸口,从后背戳出大半截。血水滴在石板上。
常升抽回马槊。
唐铎摔进院角的鱼池,水面泛红。
“重甲营。”常升甩掉枪尖上的血珠,“挨个院子清。”
两千老卒端平长枪,分头冲进各处内宅。
刀枪见红。五千万两现银买到的特权,在今夜化为最直接的物理抹杀。
长街外面。
蒋瓛领着三千锦衣卫,几百辆空牛车把路排满。
听着院墙里的杂音,他拿粗布死劲蹭掉额头的汗。
看着不断渗出红水的门槛,蒋瓛压着嗓门。“金陵城这规矩,今晚是彻底改姓了。”
隔了几条街,兵部左侍郎张焕的书房里亮着大灯。
张焕靠着椅背,手里是一份粮草调度单子。记的全是往真定府私运太仓粮的账目。
他把单子扔给幕僚。
“燕王的人马安顿好了。”张焕吹着热茶,“明天早朝,都察院先上折子。本官跟进附议。必须把太孙的兵权撸干净。”
幕僚收起单子接话。
“太孙带回了五千万两现银。这事怕是压不住。”
张焕把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不进国库就是私赃!满朝的嘴全动起来,光名声就能定他的罪。燕王刚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入城办事。”
话音刚落。
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张焕抬头看窗。
管家跌撞着撞开木门,脑门上磕破个大口子。
“老爷。大兵围府了。全在撞门!”
张焕头脑一紧。
京城门禁全捏在五军都督府手里,那都是燕王的人。大半夜谁能调大兵?
“大惊小怪。”张焕呵斥,“本官管着兵部。谁敢上门撒野!备官服。”
脚刚迈出去。
前院大门被蛮力撞穿。木板断裂声直达后院。
常升提着马槊踢碎外院月亮门。
一批重甲老卒涌进院子。生铁枪尖封死书房前后通道。
张焕看清来人。
“常升!无旨擅闯堂官府第。就算太孙有气,也该走三法司的规矩。你想反吗!”
常升单手握稳槊杆。
“三法司?”他粗声回话,“殿下发了话。今晚我这杆槊,就是大明律。”
常升大步踩上台阶。
幕僚抱头钻进桌底。
张焕站在原地硬顶。“本官乃……”
“带着你的官位下地府去念。”常升右臂发力。
马槊朝前猛送。
枪尖扎烂张焕的颈侧,截断脊骨。
常升单臂往侧边一甩。尸体撞倒紫檀木书架。成卷的折子洒满地,浸了满池血。
“挨个院子清干净。”
常升留下这句,转身奔赴下一家。
老卒长驱直入。
杀声歇停后,蒋瓛拿着空册子带人进场。
“翻仔细点。”
锦衣卫分成几队直奔库房。
一个小旗踢裂书柜底座的暗板。“大人。找到大货了。”
蒋瓛走近。暗板下一溜木箱,全塞满了金条和太仓的库银。
他抓起一块太仓银翻看。
“全搬走。今天起这库银改姓朱了。”
成箱的财物往外抬。
牛车队伍一路连着长街。
这一夜。金陵城里二十多个权贵府第。
大门被硬生生砸穿。
不用堂审,免了画押。
一箱箱钱财进了东宫,一车车尸骨拉去了乱葬岗。
天色放亮。奉天殿前风冷得刮骨。
户部尚书郁新拢着官服大袖,排在百官头位。
他偏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朝班。
平时吵吵闹闹的御道上。
今天硬生生缺了三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