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松开,宽达三丈的厚重橡木跳板直愣愣砸进浅滩。
沙地当场被砸出一个深坑,海水混着泥沙乱飞。
跳板还没完全吃住劲,蓝玉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那匹八尺高的纯黑战马打了个暴躁的响鼻,生铁马蹄硬生生踩上木板。
蹄铁撞击橡木,咚的一声闷响。
“儿郎们!下船吃肉!”
蓝玉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手里那把厚背斩马刀往前重重一劈。
两万大明重甲骑兵排成宽头纵队,顺着宝船跳板往海滩上倒灌。
连人带马全裹在厚重的玄铁甲片里。阳光照上去都不带反光的,全是生铁打磨出来的阴寒。
常升提着那根生铁马槊,站在主舰侧舷往下张望。
他扭头冲着自家的步兵方阵大吼:“步兵营!挂绳网下水!蹚水上岸!把滩头给老子站死,别挡了骑兵冲锋的道!”
三千重甲老卒半个字废话没有。长矛往后背一搭,翻出护栏,顺着粗麻绳网就往下溜。
玄铁战靴重重踩进齐腰深的海水。水阻力极大,但这帮百战老兵硬是连成一条线,大步往滩头蹚。
上岸。拔矛。结阵。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三千人直接化成一堵带刺的黑色铁墙,死死钉在沙地上。
沙滩另一头。
大内家将领弘世从烂泥里蛄蛹起来,半边脸刚被散弹刮飞了皮肉。
他连喊疼的功夫都没有,死死盯着对面正在集结的大明方阵。
“这他娘的打个屁……”弘世咽下一口带血的干唾沫,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这账没法算。
大明军卒平均身高七尺起步,全须全尾地罩在玄铁山文甲里。
连脸都扣着生铁面具,就露出一双双看死人的眼。手里的长矛,光枪头就三尺长。
再转头看自己这边的幕府足轻。
平均身高刚摸到大明军卒的胸口。身上套着麻绳串起来的破竹片子,手里攥着削尖的破竹竿。
后排一多半农兵连鞋都穿不起,光着脚丫子在冷沙子里打摆子。
这差距大得离谱。
完全是降维打击。大明这边武装到牙齿,幕府这边就是一帮要饭的叫花子。
弘世赶紧扭头去瞧自家大统帅。
足利义满正骑在黑马上,马头早就调了个一百八十度,直直对着内陆长门国。
他带出来的三万人,刚吃了一轮红夷大炮加散弹的豪华套餐,死伤过半。
剩下的全变成了没头苍蝇,在沙滩上乱挤,连个整队都排不齐。
“将军!退不得啊!”弘世连滚带爬扑过去,两手死死抱住足利义满的马腿。
他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破音开嚎。
“大明骑兵要是在滩头把速度提起来,咱们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个蹄子!只能靠人命往上填,把他们堵在浅水坑里,废了他们的冲锋!”
足利义满垂下眼皮瞅着弘世,跟看弱智没什么两样。
拿人命填?拿头填?
他刚用千里镜瞧得真切。大明那是连马肚子都包着铁板的重装怪物,血肉之躯冲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真要下令死磕,岸上这帮人连一炷香都扛不住。
他可是堂堂室町幕府的天下人,他的命比这几万炮灰金贵百倍。
“撒手。”足利义满吐出俩字,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弘世双手扣死马腿,还打算张嘴扯闲篇。
足利义满右手抽出腰间太刀,刀尖朝下,照着弘世的后脖颈子就攮了进去。
刀口吃肉,直接对穿,硬生生钉进底下的沙土里。
弘世两只手无意识地抽了几下,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足利义满拔出太刀,往旁边随意一甩,血珠子甩了一地。
“亲卫队听着。”足利义满扫了一眼身边的两百心腹。“脱甲!扔掉长兵器!只留快马和短刀!”
武士们动作极快,三两下扯断甲片绑腿,只要是拖慢速度的破烂全扔在沙子里。
“顺着后头林子绕道,去找大内义弘!”足利义满眼珠子通红,满脸透着疯狗般的狠劲。
“岸上这帮炮灰,不发撤退号角。让他们就在前头扛着拖时间。有敢跟着逃的,直接砍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用两万条贱命,换他足利义满逃出生天,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两腿发力狠夹马肚子,两百轻骑直接一头扎进后头的密林,连个后脑勺都没露。
滩涂上,常升带的三千重步兵开拔了。
“步兵营!齐步!走!”常升的破锣嗓子硬是压住了海浪声。
三千老卒步调完全一致。玄铁靴往前一踏,三尺长的生铁枪头直白地捅了出去。
最前面那一百多个幕府足轻,还没寻思明白自家大将跑哪去了,胸口当场多出个海碗大的血窟窿。
竹甲在大明生铁锥子跟前,比窗户纸还脆。
老卒双手一搅,往后收枪。一百多具死尸直挺挺向后砸进沙滩里。
“压上去!”
常升再次发令。铁人阵踩着满地尸首,继续平推。
幕府的两万兵马直接炸营了。统帅的大将旗没了,两百亲卫也没影了,这帮人立马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活命的本能压过理智,几千个足轻嗷嗷叫着丢了竹枪,调头就往林子里钻,推推搡搡踩死一大片。
“想跑?跟老子手里的刀打过招呼没!”
蓝玉一抖马缰,胯下黑马前蹄高高扬起,甩出一道长嘶。
两万大明重甲骑兵,早就在沙滩上拉宽了冲锋阵型。
“把这帮孙子全碾平!”
蓝玉一声虎吼。厚背斩马刀往前一指。两万头生铁凶兽从侧翼重重撞进幕府逃兵的人堆里。
根本不用玩什么战法拉扯。
完全就是靠着重量和马速的单边屠宰。
大明那八尺高的战马撞上矮矬子倭兵,连人带甲撞飞出去两丈远。
马蹄子跟铁锤似的落下,胸骨碎裂声响成一片。
蓝玉顶在锋矢尖端。迎面一个下级武士双手死抠着太刀,还想过来抹马腿。
蓝玉理都懒得理。
战马胸前挂着的玄铁护板哐当一声把那武士拍翻,海碗大的蹄铁正中面门,连脸带头盖骨全踩扁了。
旁边有个大名端着长枪想来捅蓝玉的后腰。
蓝玉看都不看,反手抡圆了一刀。
斩马刀势大力沉,咔嚓一声,把那大名连人带枪当场切成两截。
红白零碎淌了一沙滩。
后头跟着的大明骑兵更嫌麻烦,刀都懒得抽。端着大铁枪,借着冲劲直接串糖葫芦,一枪捅穿仨。
胳膊一较劲,枪头往旁边一甩,破布袋一样的尸首就飞出去了。
打铁声、骨头茬子断裂声、还有那帮倭兵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在海风里全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半炷香都没用到。两万人全成了一地的拼图。
尸首把沙地全盖严实了,原本瓦蓝的海水直接变成了腥臭的暗红色。
大明主舰的高台上。
李景隆右手受持着马刀。
他悠哉地转过身,对太师椅上的朱允熥开口:
“殿下,这账跑单了。足利义满那缩头乌龟丢下部队抹油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