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西侧的防风木屋里。
火塘烧着受潮的松木,冒着呛人的黑烟。
浪人头目武田光着膀子,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清酒,把豁口粗瓷碗狠砸在泥地上。
“黑田长政那个狗东西,算算日子,早该把大明的女人和粮食拉回来了。凭什么他去福建吃肉?老子在这吹海风吃咸鱼!”
木屋薄板门被一脚踹烂。
哨兵大和连滚带爬摔进来。
“武田大人!天……天黑了!”
武田抓起野太刀站直身子。
“天黑个屁!还没到正午!”
他跨出门槛,迎着海风抬起头。
天上没有乌云。
只有一片接一片极其庞大的红褐色阴影,直接切断了海平线。
六十座移动的城池,正排开海浪,蛮横地向前平推。
主桅杆上五丈长的大明赤龙旗,把博多港上空的阳光挡了个干干净净。
武田手里的野太刀“当啷”砸在石头上。他那双腿打摆子打得站不住。
宝船推开的巨浪传导进浅水区。
两道白浪拍过来,直接把外围三艘倭国关船掀了个底朝天,龙骨断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博多港望楼上,警报钟声疯了一样响。
街道上的倭国平民丢下鱼篓米袋,连滚带爬往后山跑,互相踩踏,惨叫连连。
武田双膝一软,彻底跪在烂泥里。
昨晚他还在做着黑田长政运回大明金银的美梦。
今天,大明直接把天灾开到家门口了。
六十艘巨型宝船没有硬闯浅水区。旗舰带头,粗大的生铁船锚重重砸进海里。
铁链在绞盘上疯狂摩擦,金属刮擦声直接盖住了博多港里的哭喊。
六十艘巨舰齐刷刷打满舵。巨大的船身横扫出一个整齐的半圆,一字排开。
彻底焊死博多港全部出海口。
旗舰高台上。
朱允熥穿一身黑沉沉的山文甲,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搭在雁翎刀刀柄上。
常升单手提着马槊大步跨上高台。
“殿下!弟兄们的刀磨亮了!末将带人划小艇冲上去,全剁了!”
李景隆拢着紫貂大氅溜达过来。
“常国公,别急。你现在冲上去,不是给他们解脱吗?”
朱允熥抬起右手。高台上的声音掐断。
他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冷眼看着对岸。
港口里两艘不信邪的小号安宅船拼命划桨,企图靠近丢震天雷。辅船加速挤过去。
“咔嚓”一阵爆响,两艘安宅船碎成木头渣子。
水里扑腾的倭寇还没喊出声,就被尾流卷进了海底。
博多港沙滩上的倭寇彻底崩了。有人扔了太刀,有人跪在沙滩上对着舰队磕头。
“你看他们的眼睛。”朱允熥终于开口,声音极平。
“孤大老远跑过来,要的就是他们等死的这个眼神。”
他站起身,敲了敲旁边的生铁护栏。
“老陆。”
“臣在!”
“炮门推开。”
旗舰底舱。几百名赤膊边军老卒同时拉动铰链。
六十艘宝船右侧舷板整齐翻开。闷响连成一条线。
三千个粗大的精钢炮口推出舱室。
黑洞洞的炮管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全部瞄准博多港中心。
城头上的守护代拔出太刀嘶吼。
“放箭!把他们射穿!”
几百个足轻拉开破竹弓。
箭矢飘在半空,两百步的距离,连宝船的红漆都没蹭到,扑通扑通全掉进海里。
常升看着水面上的浮箭,放声大笑。
“这帮废物!搁这给咱们宝船剔牙呢!”
朱允熥没笑。他走到高台最前方,俯视着下方引线已经理顺的三千门重炮。
“时辰差不多了。”
朱允熥反手拔出雁翎大刀。
“刀放下去,他们的血就冷了。要在他们最害怕的时候动手。”
刀尖越过护栏,笔直指向博多港密集的人群。
“开火。喘气的一个不留。”
老陆手里的红色大旗重重砸下。
“点火!洗地!”
三千名炮手同时将烧红的铁签子戳进引火孔。
嗤嗤的火药燃烧声在海面上刮起一阵死风。
三千门重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浓密的白烟将整个舰队笼罩。
六十艘宝船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船身在水面上横向平移了数尺,将海水挤出两道沸腾的狂浪。
三千颗实心铁弹,夹杂着装满猛火油的陶罐,砸向博多港。
武田只看到头顶黑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
第一颗铁弹命中他前面的木头盾牌。连木头带人,直接碾成一滩烂泥。
铁弹的动能根本没减,贴着地皮一路犁过去,在沙滩上刮出半尺深的深沟,把后排足轻全部从腰部截断。
港口那十几门长锈的小炮,连同操炮武士,第一波洗地中直接变成零件。
火油陶罐砸在木屋顶上。碎裂。燃烧。海风倒灌,大火窜起三丈多高。
一轮齐射,大半个博多港塌没了。
老陆一边猛咳一边挥旗。
“清炮膛!填药包!上铁砂散弹!”
常升扒着栏杆。
“殿下!炮要冷却,给我五千重甲!末将去把逃进山的杂碎包圆了!”
朱允熥刀尖垂地,冷眼看着浓烟滚滚的博多港。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倭寇正顺着山道往岛屿深处爬。
“急什么。”
朱允熥走回太师椅,稳稳坐下。
“博多港就是个大门。杀几个看门狗没意思。”
他用刀背敲着扶手。
“放几条漏网之鱼跑回去报信。孤要全九州的大名把底牌全掏出来,把兵力全拉到海岸线上。”
李景隆拨着算盘接话。
“这破地方全是山,重甲步卒进去施展不开。不如把他们引出来,摆在平地上当活靶子打。”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视线越过火光。
“派小艇去入海口。周边几条淡水河全给孤下药截断。港口堵死,一粒米一片盐都不准进出。”
“孤要把他们逼在绝路上。饿到他们自己啃自己人的骨头。”
对面废墟里,大和从三具烧焦的尸体底下艰难爬出来,半边脸全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那六十座巨大的红帆一动不动,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军队。那是来让这片土地绝种的活阎王。
大和发了疯一样往山里逃窜。
朱允熥没去看那些逃命的蝼蚁。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羊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沿海被屠杀的大明村镇。
他翻开第一页划掉一个地名。
“常升。”
“末将在!”
“等岸上的火小点,带人上去。把死人头颅全剁下来,在码头垒座京观。”
朱允熥把羊皮册揣回怀里,目光森冷。
“垒得高点。孤要大明东海岸那些枉死的冤魂,今夜都能看到这里的火光。”
常升重重抱拳。
“得令!”
常升领命而去,但是却是无人知道,朱允熥脑海里出现的是后世的倭寇对华夏大地所造成的伤害!
而金陵城,更是直接被屠杀殆尽!
整个华夏大地,一片腥风血海。无数的的华夏子民都被倭寇这些畜生不如的杀害。
这些畜生从最北,一直到南边,一直屠杀。。。。。。。。。。。。。
那是血的仇恨!
一股莫名的杀意寒意,从朱允熥的身边散发出去。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只感觉到身上瑟瑟发冷!
他们敢发誓,哪怕是战场上,他们都没有从这位 小爷的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意!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恨。
海风呼啸。
大明宝船的炮位上,第二轮火炮的引信已经重新接好。
老陆手里的红旗再次高举。
更残暴的第二轮铁砂雨,即将彻底把这片焦土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