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司徒墨,还是柳白,此刻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消耗。
百丈之外,原本神色冷峻、傲气冲天的夺灵一脉天骄司徒墨,此刻的脸色苍白。
司徒墨一边维持着半空中那条蓝色巨蟒源源不断的冰焰吐息,一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摄出了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
他大拇指一弹,直接崩飞了玉瓶的塞子,便仰起头,将玉瓶连同一大口散发着灵气波动的灵乳,直接灌入了口中!
紧接着,他又取出高阶回元丹药,看也不看,如同嚼豆子一般粗暴地吞入腹中。
即便是他修炼了《九转归元诀》,历经了非人的散功重修,但此刻维持这冰焰攻击,其灵力消耗的速度依然堪称惊人!
而柳白,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以筑基圆满的修为,唤醒并驱使四大妖魂,消耗也是惊人。
短暂的僵持后。
司徒墨眼底的疯狂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的权衡与决断。
“散!”
司徒墨突然爆喝一声,双手结出的法印猛地向外一翻!
随着他主动切断了灵力的供给,半空之中,那条蓝色巨蟒轰然崩溃,化作了漫天飘散的蓝白色冰焰火星,随后在虚空中彻底熄灭,归于虚无。
失去对手的瞬间,四兽妖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盘旋,似乎想要俯冲而下,直接将司徒墨撕成碎片。
然而。
“收!”
就在蓝色巨蟒消散的同一息,柳白也变幻了剑诀。
半空中,四兽妖魂化作四道流光,重新没入了那四柄飞剑之中。
随着双方手段的撤去,战场渐渐平息了下来。
司徒墨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目光深沉地看向了百丈外那个依旧挺直着脊梁、一袭白衣染血的剑修。
“太一仙门的《太一无形剑诀》与这绝世剑阵,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柳道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动起手来,手段竟是层出不穷,这等封印了大妖精魄的极品飞剑,就算是在中州的元婴大派中,也是足以作为镇宗之宝的底蕴。”
司徒墨冷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事已至此,我司徒墨也不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我承认,今日这一战,我没有把握能在这悲鸣骨谷中将你拿下。若真要分个生死,恐怕最大的结局,也是你我二人重伤,徒惹他人耻笑罢了。”
司徒墨的目光微微闪烁,看了一眼骨谷的深处,又看了一眼之前宋玉、叶知秋等人离去的方向。
“在这危机四伏的归墟之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可都还盯着呢。我们若是拼得两败俱伤,只会白白便宜了外人。想必柳道友你的心中,也同样没有把握能拿下我吧?
柳道友,你我皆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天道结丹机缘而来,你我若是在这拼尽底牌,只会让宋玉、叶知秋那些躲在暗处的鬣狗捡了现成的大便宜。”
司徒墨顿了顿,周身灵力渐渐平息收敛,“不如,今日你我便就此罢手,各寻机缘,如何?”
天地间,狂风依旧在肆虐,卷起漫天灰白色的骨粉。
身处战场另一端的柳白,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表面上看,柳白依旧是那个孤高绝尘、仿佛永远不会力竭的太一仙门绝顶剑修。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
强行唤醒并驱使四头妖兽精魄,这等逆天手段,岂是毫无代价的?
柳白的丹田气海内,原本犹如汪洋般浩瀚的精纯灵力,此刻已经干涸了近乎七成!
不仅如此,那四头凶悍大妖生前残存的暴虐意志与嗜血凶性,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若非他修炼《太一无形剑诀》早已达到了剑心通明的阶段,神魂坚若磐石,恐怕此刻早就被那四股狂暴的妖气反噬,走火入魔了。
更何况,司徒墨那“阴阳双生噬魂焰”,确实太过诡异霸道。
“司徒道友倒是个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片刻的死寂之后,柳白终于缓缓开口。
他那清冷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弱,依旧透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凌厉剑意。
“你我皆是各自宗门的天骄,背负着一宗之气运。为了争一时意气,在此地玉石俱焚,确实不智。也罢,今日便算作平局,待到了深处,若再遇上那真正的大道机缘,柳某自会再领教司徒道友的夺灵妙法!”
柳白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收!”
那悬浮在他周身的四柄飞剑瞬间化作四道流光,没入了他腰间的储物袋中。
紧接着,柳白手腕一翻,那柄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古朴本命法剑,也化作一道剑气,遁入了他的丹田之中蕴养。
“告辞。”
柳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深深地看了司徒墨一眼,随后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哧啦!”
一道惊艳的无形剑光破开重重灰雾,柳白的身形瞬间融入了那道剑光之中,犹如白驹过隙,斩破了前方的狂风,化作一道长虹,朝着悲鸣骨谷深处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柳白离去的方向,司徒墨那张一直保持着冷峻与威严的脸庞上,肌肉终于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咳……!”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咳嗽从司徒墨的喉咙深处传出,他猛地捂住嘴唇,一丝殷红的淤血,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师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数百丈开外观战的周武,见柳白终于离去,连忙一振背后的风雷双翅,化作一道紫电极光飞掠而来。
“师兄,你竟然受伤了?!那太一仙门的柳白,竟然能将你逼到这种地步?”
司徒墨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你以为那柳白是寻常修士吗?他那四口飞剑之中,封印的可是四头妖王精魄,那柳白不好受,我也没占到多大便宜。
变异冰焰与阴阳双生火的融合,威力固然超越了筑基期的极限,但对肉身和神魂的压迫实在太大。方才若是再僵持半盏茶的功夫,我这具肉身恐怕就要率先承受不住了,必须立刻调息!”
司徒墨目光环视四周,很快便锁定了一块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巨兽头骨。
“去那里。”
两人身形一闪,落入那巨大的眼窝之中,这里恰好能够避开骨谷中肆虐的灰色阴风,算是一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司徒墨盘膝坐下,双手迅速结出《九转归元诀》的玄奥法印。
“周武,替我护法!”
“师兄放心。”周武立刻手持银色长枪,矗立在巨骨的入口处。
司徒墨闭上双目,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散发着药香的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随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司徒墨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盘膝而坐的司徒墨,身体表面那一层幽蓝色的冰霜终于缓缓褪去,融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白气消散在空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深处,一黑一白两朵微小的火莲一闪而逝,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呼——”
司徒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师兄,你恢复了?”周武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也趁着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吞服了丹药。
“恢复了七八成,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了。”
司徒墨走到巨骨的边缘,目光穿透那重重叠叠的灰色迷雾,望向了悲鸣骨谷的最深处。
在那视线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座犹如通天巨剑般高耸入云的黑色骨峰,一种极其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洪荒威压,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走!”
司徒墨大袖一挥,身躯腾空而起,周武紧随其后,背后的风雷双翅猛地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