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玉牌随手收入储物袋,曾毅轻吐一口浊气。
他转身,目光越过那些依然在向碧竹峰方向敬酒的各宗大佬,投向了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是青山剑派自家弟子的聚集地。
年轻的弟子们脸庞红润,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强者的崇拜。
曾毅嘴角微微上扬,迈步向那边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喧闹的外围区域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那些普通内门弟子乃至外门弟子,看着这位如今已是宗门风云人物、真君关门弟子的黑衣青年,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拘谨。
他在人群中穿梭。
忽然,他在一处靠近边缘、相对僻静的篝火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独自一人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虽然面容比几年前沧桑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股子如同老松般坚韧挺拔的气质,却是不减当年。
“陈师兄。”
曾毅走上前去,轻声唤道。
那人端着酒杯回过头来。
“曾……曾师弟?!”
陈楚起身,却被曾毅一把扶住。
陈楚看着曾毅那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庞,良久才长叹一声,苦笑道。
“师弟啊……不,论辈分或许该叫你曾师叔了。你这修为进境,简直是……简直是让师兄我无地自容啊。”
这才几年?
从炼气期跨越到筑基圆满?
曾毅他拉着陈楚坐下,举杯碰了碰对方手中的杯子,温声道。
“师兄言重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遇到了师尊,又在几次生死历练中侥幸未死,得了一些机缘罢了。修仙之路,机缘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倒是师兄,我观你气息凝练,灵力化液,虽然尚显稚嫩,但根基却极为扎实。师兄这是……筑基成功了?”
陈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终于成了,这长生大道,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恭喜师兄!”
曾毅郑重地敬了一杯酒,“大道争锋,不论早晚。师兄心志坚毅,这筑基之境,是你应得的。”
两人推杯换盏,聊起了这几年的过往。
“对了,我刚回宗门时,曾去执事堂打听过师兄的消息。”
曾毅说道,“只是那里的执事说师兄外出执行长期任务去了,归期未定。没想到今日能在大典上遇见。”
陈楚笑道:“也是巧了。我原本在北地执行驻守任务,还要半年才能轮换。但古河长老……哦不,现在是古河真君了。真君成婴,乃是宗门百年未有之盛事,召回了大部分在外执行非紧急任务的弟子回来观礼。我也是接到了飞剑传书,日夜兼程,这几日才刚刚赶回山门。”
“原来如此。”
曾毅点头,“那师兄如今在何处落脚?筑基之后,应当可以开辟独立的洞府了吧?”
“嗯,选了。”陈楚指了指远处一座青翠的山峰,“青石峰,盛产一种青冈岩,适合我磨砺金系剑气。师弟若是有空,随时可来找我喝酒。”
“一定。”曾毅应下。
酒过三巡,曾毅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陈师兄,当年我们在雾隐山脉巡逻队的那些老兄弟……他们如今怎么样了?李明,还有王虎、张强、赵敏他们?”
听到这几个名字,陈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李明……两年前在一次魔修围剿战中,伤了根基,如今已主动申请去外门的杂务堂做了一名管事,以此养老了。”
修仙界,便是这般无常。
“至于王虎、张强和赵敏……”
陈楚叹了口气,指向远处广场的最外围,那里是外门弟子的聚集区,灯火阑珊,远不如内门这边热闹。
“他们三人因为在巡逻队表现优异,加上后来宗门扩招,也都顺利转正,成为了青山剑派的正式外门弟子。只是……”
陈楚看了曾毅一眼。
“只是什么?”曾毅追问。
“只是他们听说你如今日如中天,不仅是真君亲传,更是能与大雷音寺佛子争锋的绝世天骄……他们,不敢来见你。”
陈楚苦笑道,“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也是人心里的坎。当年大家都是炼气期,还能称兄道弟。如今你是天上的云,他们是地上的泥。”
“胡闹!”
曾毅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什么云泥之别?陈师兄,他们在哪?带我去!”
陈楚看着曾毅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说着,他吩咐一位弟子去领几人过来。
“等着吧,那几个家伙其实就在那边缩着呢,一直往这边偷看,就是没胆子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
三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身影,从外门弟子聚集区域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材魁梧的王虎。
几年不见,这位昔日的壮汉两鬓竟然有了些许斑白,原本那是散修的豪气,在进入宗门、见识了真正的天才如云后,被磨平了不少棱角。
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窄的外门弟子服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酒坛子。
后面跟着的张强,依旧瘦削。
最后的赵敏,还是那般文静,只是看着曾毅的目光中,除了惊喜,更多的是一种仰视的疏离感。
“拜……拜见曾师叔、陈师叔……”
青山剑派规矩,内门见真传,低阶见高阶,确实要称师叔甚至师祖。
“来来来!坐!”
曾毅拉着几人围着篝火坐下。
“今日是旧友相聚,称一声师兄便可。”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瞬间击碎了三人心中那道厚厚的冰墙。
王虎看着近在咫尺的曾毅,看着那双依旧清澈、没有丝毫鄙夷的眼睛,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好!师兄好!”
赵敏轻轻擦了擦眼角,露出温婉的笑容。
张强则是嘿嘿一笑,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明显放松了许多:“师兄好,你那场跟和尚的架,我们也看了,啧啧,真带劲!我就跟他们吹,当年这拳头,我也见过!”
……
他听着王虎吹嘘如何在外门比斗中靠一身蛮力赢了对手,听着张强抱怨宗门的任务太抠门,听着赵敏讲述她在药园照顾灵草的琐事。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修仙生活,让曾毅那颗因为连番激战和高层博弈而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送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
只是在临别时,给每人塞了几瓶适合炼气后期突破瓶颈的丹药。
几人没有推辞,只是将这份情义,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送走了微醺的巡逻队旧友,陈楚也因为还要去青石峰整理洞府而告辞离去。
篝火渐渐燃尽,周围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了一些。
夜,深了。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辉洒满了云海广场。
曾毅站在广场边缘的栏杆旁,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怎么?热闹散场,觉得寂寞了?”
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随着一阵夜风,飘入了曾毅的耳中。
曾毅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道踏月而来的白色身影。
白灵。
她并没有穿那种繁复的大典礼服,而是一袭简单的素白剑袍,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发带随意束起。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整个人显得愈发圣洁、高远。
此时的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那是“太上感应”带来的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