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元婴真君,无论是师尊古河还是掌门玄阳,虽然强大,但给他的感觉都还在“人”的范畴。
可刚才那具骸骨,哪怕只是一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头架子,散发出的那种“势”,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那是质的差别。
“阿弥陀佛。”
涅恩低诵一声佛号,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我佛门修行,虽与道家同归殊途,求的都是长生与超脱,但在境界划分上略有不同。”
“自小沙弥启蒙始,历经‘明心’、‘金刚’、‘舍利’、‘法相’四境,最终证得‘果位’。”
涅恩解释道,“这五境,便分别对应道家修士的练气、筑基、结丹、元婴,以及……化神。”
“化神?!”
曾毅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停住。
化神大能!
那是传说中站在这一界顶端的存在,移山填海,捉星拿月,几乎无所不能。
在如今的修仙界,元婴便是一方巨擘,化神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很多人都怀疑世间是否还存在化神。
“那位前辈,生前已证得罗汉果位,也就是道家的化神境界。”
涅恩语气幽幽,“而且从传承的信息来看,前辈早已圆满,距离飞升上界,不过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曾毅喃喃自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一个即将飞升的绝世强者,竟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曾毅皱眉道,“既是化神大能,这世间还有谁能杀得死他?哪怕是同阶围攻,想跑总归是没问题的吧?”
涅恩摇了摇头,面色变得凝重无比。
“这也是小僧困惑之处。这是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秘闻。前辈在金身传承中留下的讯息极为破碎,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他是在游历途中遭遇了大恐怖,最终重伤垂死,不得不坐化。”
“大恐怖?”曾毅追问。
“前辈的残念中,提到了四个字——”
涅恩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域外神魔。”
“域外神魔?”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迷雾仿佛都变得更加阴冷了几分。
曾毅心脏猛地一缩。
“具体情况小僧也不知。”
涅恩叹了口气,“这位前辈陨落的时间太过久远,恐怕要在千年之上。我大雷音寺的典籍中关于那位前辈的记载也很少,只知他是外出云游寻找机缘,随后便失踪了。”
“如今看来,这恐怕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涅恩看向天空灰蒙蒙的雾气,“不过,既然这世间隐世老怪甚多,前辈留下的讯息又如此郑重,说明那域外神魔并非虚妄。我等日后修行,还是需要小心为上,切不可坐井观天。”
曾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为了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曾毅转移了话题:“对了大师,方才我看那金身化作梵文融入你体内,这难道就是《不动明王身》特殊的传承方式?”
“施主慧眼。”
涅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动明王身》之所以被称为佛门第一护法神功,便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门功法,更是一种‘积累’。”
“寻常炼体,是一代人练一代人的。但我这一脉,讲究薪火相传。每一代修成金身的高僧在圆寂前,都会选择将自身修出的金刚不坏之意封存在骨骼中,留待后人继承。”
“一代又一代的叠加,一代又一代的打磨。是故,不动明王身才能真正做到不动如山,万法不侵。”
说到这里,涅恩看着曾毅。
“不过,这种传承条件极其苛刻,万年来能完美继承者寥寥无几。如今,小僧得了前辈的金身底蕴,而施主你兼修了神魂篇与炼体篇,又恰好肉身天赋异禀。”
“放眼当今天下,真正算得上掌握了这门完整无上神功的,除了小僧,便只有曾施主你了。你我这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曾毅闻言,也是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一个剑修,最后竟然和佛门佛子成了“师兄弟”。
“这倒也是缘分。以后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我就报大师的名号。”曾毅开玩笑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剑冢外。
两位守门老人依旧如同枯木般坐着。
曾毅和涅恩不敢怠慢,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拜别两位前辈。”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古河真君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平安归来,且气息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走吧,掌门师兄还在等着。”
大袖一卷,三人化作遁光,离开了剑冢。
……
青云大殿。
当涅恩将事情的经过简略汇报了一遍,并郑重向玄阳掌门和古河真君道谢时,两位元婴大佬也是感慨万千。
“阿弥陀佛。”
涅恩对着玄阳掌门再次合十,“青山剑派高风亮节,替我佛门保存这金身遗蜕万载,这份恩情,大雷音寺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大雷音寺定不推辞。”
“大师言重了。”
玄阳真人回礼,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天下正道是一家。既然大师已得偿所愿,那便是我等的荣幸。再过几日,便是古河师弟的元婴大典,大师若是不嫌弃,不妨留下喝杯水酒,也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涅恩微微欠身,歉意道:“多谢掌门美意。只是小僧此番出来已久,且刚刚得到传承,急需回寺闭关消化,并向师尊汇报此行经过。这大典……小僧恐怕是无福参加了。”
玄阳真人也知道轻重,并未强留,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本座便不强求了。”
这时,一直趴在玉榻上、半眯着眼仿佛睡着了的大白猫,白虎尊者白监,忽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既然事情办完了,咱们也该走了。”
白监抖了抖那一身雪白的皮毛,跳到了涅恩的肩膀上。
“尊者慢走。”玄阳和古河连忙行礼。
这位爷虽然看着萌,但可是实打实的妖族巨擘,脾气古怪得很。
“不过……”
白监那一双金色的竖瞳忽然转动,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曾毅身上。
“在离开之前,本座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玄阳掌门心中一跳,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尊者有何吩咐?”
白监抬起爪子,指了指远处的群山,准确地指向了落云峰的方向。
“那是这小子的山头吧?方才我询问了你们掌门。”
曾毅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回尊者,那是晚辈修行的落云峰。不知尊者……”
“本座要去那里转转。”
白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在你们这里待着无聊,神念乱扫的时候,在那座山上感应到了一丝特殊的血脉气息。”
“那是与本座有些渊源的味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与白虎尊者有渊源的血脉?
曾毅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特殊的血脉?难道是……
古河与玄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虑。
让一位妖族尊者去弟子的私人领地,这多少有些风险。
万一这白虎看上了曾毅的什么宝贝,要强行夺取怎么办?
似乎是看穿了众人的顾虑,白监冷哼一声,不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本座乃是四圣白虎一脉,也是堂堂妖族尊者,岂会抢一个小辈的东西?”
“放心,本座不会对这小子不利,更不会对那血脉之主不利。相反,这对那小东西来说,或许是一场造化。”
白监舔了舔爪子,“怎么,不欢迎?”
“不敢不敢!”
玄阳真人连忙赔笑,“尊者乃是瑞兽,能莅临敝派弟子的洞府,那是这小子的福气。曾毅,还不快给尊者带路?”
既然白虎尊者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拦着就是不知好歹了。
而且以白监的身份,确实没必要撒谎。
曾毅虽然心中还有些打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是。尊者,大师,请随我来。”
曾毅祭出飞剑,带着站在肩膀上的大白猫和身旁的涅恩,朝着落云峰飞去。
看着三人一猫远去的背影,玄阳真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师弟,你说曾毅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怎么连白虎尊者都能引动?”
古河真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小子的气运逆天,白监此行大概率是为了我弟子身边的一只小兽,若是那血脉真能得白虎尊者青睐,对我青山剑派来说,未尝不是另一桩大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