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头皮发麻。
这里的每一道剑气风暴,若是没有令牌护持,足以瞬间将一名普通的筑基修士绞成碎片!
“小心!”
曾毅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向左横移一步,同时一拳轰出。
砰!
一道无形的剑意涟漪被他一拳轰碎。
“这里不仅有剑气,还有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剑煞!”
涅恩也反应极快,口诵真言,一个个金色的梵文浮现,将那些试图侵入的煞气挡在外面。
“曾施主,你看那边。”
涅恩忽然伸手指向远处。
在视线的尽头,这片破碎战场的西北角,有一座孤零零的山丘。
那山丘之上,没有任何剑器插立,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那枯骨通体金黄,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也散发着耀眼而不朽的光芒。
哪怕相隔甚远,涅恩身上的气息依然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神魂在欢呼。
那是同源的召唤!
“找到了!”
涅恩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狂喜,“那便是……不动明王金身遗蜕!”
然而,曾毅的目光却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在正北方,剑冢的最深处,有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茅草屋。
那茅草屋周围,竟然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没有剑气风暴,没有空间裂缝,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仿佛静止了。
曾毅手中的灰色令牌,在指向那个方向时,开始微微发热,并且传递出一股明显的牵引力。
同样,他腰间的小剑灵也钻了出来。
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调皮,而是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它趴在曾毅的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那个茅草屋的方向,嘴里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呜”声。
那是敬畏。
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看来,我们的路要分开了。”
曾毅转头看向涅恩,指了指那具金身枯骨的方向,“大师,你的机缘在那边。”
涅恩也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一眼曾毅所指的茅草屋,虽然他看不出那里有什么玄机,但佛心通明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比金身遗蜕更加恐怖。
“曾施主,那边的气息……很危险。”涅恩提醒道。
“我知道。”曾毅握紧了令牌,“但我必须去。”
“既如此,那便就此别过。”涅恩双手合十,“若有变故,捏碎此珠,小僧即便在参悟金身,也会尽力相助。”
说罢,他递给曾毅一枚金色的佛珠,随后不再犹豫,浑身沐浴在佛光之中,朝着那具金身枯骨大步走去。
曾毅收起佛珠,看着涅恩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
“我们也走吧,小家伙。”
他摸了摸肩头的小剑灵,迈步朝着那座诡异平静的茅草屋走去。
这段路,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随着曾毅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压下来,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身体、他的识海。
这是一种纯粹的“势”。
并非杀意,而是一种位于剑道顶点的俯视。
曾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正在爬向一头沉睡的巨龙。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当曾毅走到距离茅草屋只有五十丈时,他手中的灰色令牌已经变得滚烫,几乎要把他的手掌烫伤。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令牌虽然发烫,却并没有发出那代表致命危险的红光,反而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频率,似乎在与茅草屋内的某种存在共鸣。
“进来吧。”
一个苍老、平淡,却仿佛直接在曾毅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传来。
没有任何威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招呼邻居。
茅草屋那两扇破旧的柴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曾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曾毅,奉掌门之命,拜见前辈。”
说罢,他抬脚,跨过了那道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槛。
屋内很暗。
没有点灯,只有从屋顶缝隙透下来的几缕微光。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缺了一角的木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把没有剑鞘、满是锈迹的铁剑。
蒲团上,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头发花白且稀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凡人老农。
“坐。”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他对面的地面。
曾毅依言盘膝坐下。
直到这时,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曾毅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一愣。
太普通了。
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甚至还要缺了两颗门牙。
如果把他丢在凡人堆里,绝对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但这可是剑冢的最深处!玄阳掌门都要称之为“那位大人”的存在!
“怎么?觉得老头子我不像个高人?”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漏风的牙齿。
“弟子不敢。”曾毅连忙低头。
“呵呵,没什么敢不敢的。老头子我确实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个看坟的。”
老人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破旧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芦递给曾毅,“喝一口?”
曾毅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接过,也是一大口灌下。
轰!
这哪里是酒!
这分明是一团液化的烈火剑气!
酒液入喉,瞬间化作万千细小的剑气,顺着经脉疯狂游走,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切碎。
“唔!”
曾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强忍着剧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剑气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肉身、骨骼。
那是痛入骨髓的折磨,也是脱胎换骨的淬炼。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曾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脸色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明亮锐利。
“好酒!”曾毅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爽利。
“哈哈哈!不错,有点骨气!”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拿回酒葫芦,也不嫌弃,自己又喝了一口。
“这‘剑胆酒’,是用剑冢里那些不成器的剑煞酿的。寻常结丹修士喝一口就得肠穿肚烂,你小子不仅扛住了,还借机淬体。青山这一代倒是出了一个好底子。”
说到这里,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曾毅肩头。
那里,小剑灵正探头探脑,似乎被酒香吸引,又有些害怕老人。
“小家伙,还记得老头子吗?”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小剑灵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飞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老人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它虽然没有记忆,但在本能深处,它知道,在这个地方孕育的漫长岁月里,正是这股气息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它,不被那些狂暴的恶煞吞噬。
“筑基期了,还吞噬了水、金两种属性的剑意……不错,没长歪。”
老人轻轻抚摸着小剑灵,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随后,他看向曾毅,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玄阳让你来,是想让你问我讨要点好处吧?”
曾毅正色道:“掌门只是让弟子来拜见前辈,说是机缘若到,自然会有。”
“那个滑头。”老人笑骂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你带着这小家伙来了,有些东西,确实该给你了。”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却仿佛有两团幽火在跳动。
他缓缓站起身,那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给人一种巍峨如山的错觉。
他向着曾毅招了招手。
“过来,孩子。既然掌门让你拿着令牌进来,又带着这先天剑灵,有些规矩老头子我得守,但也得先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
曾毅依言上前,在老人面前站定。
“放松,莫要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