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恩接着道:“后来,它遇到了一位古佛。那古佛没有用无边法力镇压它,而是化作一只柔弱的羚羊,挡在它目光太阳的必经之路上。”
“神狮张口欲吞,那羚羊却开口道:‘你若吞我,不过是一口血食;你若吞日,天地堕黑暗,万物凋零,你拔高为王,也不过是统御鳞死寂的废土。孤独的王,还是王吗?’”
“神狮愣住了。它从来没有反抗过这个问题。它的力量是为了征服,还是为了毁灭?它的愤怒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窥视内心的空虚?”
涅恩的目光注视着石家兄弟,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那一刻,神狮没有吃掉羚羊。它在羚羊身边坐了七天七夜。七天后,它身上的戾气尽消,那一身狂暴大吼毁天灭地的力量,化作了最基本的守护之力。”
“它皈依座下,成为佛门的护法尊者,号称‘金狮子’。它的吼声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震醒世间迷途的众生,名曰狮子吼。”
故事讲完,全场寂静。
石磊抓着脑袋,有些发愣:“这……这就是狮子吼的来历?俺们家传的绝学,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石峰沉默不语,眼中金光闪烁,似镶嵌了某种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在吞天神尊遗迹中的经历,想起了那种吞噬一切的欲望。
如果不进行控制,自己是否会变成那个只知毁灭的怪物?
“力量无善恶,心念有神魔。”
涅恩看着两兄弟,曼德合十,“他们如今已凝妖丹,力量通天。但若想再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妖皇之境,光修力是不够的,还需修心。正如那金狮尊者,那一念之间的慈悲,便是最强的力量。”
石峰猛地抬头,对着涅恩遥遥一抱拳,神色郑重:“多谢大师指点。这个故事,石峰记底座。”
这一刻,这位狂傲的妖族少主,对着眼前和尚,终于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随着这个小插曲的结束,论道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大师此言,未免太过唯心。”
这时,一道清冷而刚硬的声音从中心区域传来。
说话的,就是炎武国龙骧卫统领,李啸。
他站起身,一身甲胄铿锵作响,眼神如电,直视涅恩。
“我辈武人,不信神佛,不修来世,只信手之刀,只修胸中之气!”
李啸大步走到擂台边缘,指着自己的胸口。
“大师说修心,可在我看来,所谓的‘心’,不过是虚无缥缈之物。若无强横的体魄,若无令行禁止的戒律,若无守护家国的责任,光有北极慈悲心,能在战场上挡住敌人的铁骑吗?能在妖兽潮中救下百姓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起了场上激烈的武者和凡人出身修士的共鸣。
是啊,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慈悲有什么用?
涅恩明显反对,却温和地问道:“那依李将军之见,何为道?”
“守护即为道!”
李啸斩钉截铁,“以戈止武,以杀止杀!我龙骧卫十万儿郎,不求长生,只求这炎武国万里江山,无妖魔乱舞,无外敌寇边!这,就是我们的武道!”
“好一个以戈止武。”
涅恩赞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但一般可知,这‘武’字拆开,则是‘止’与‘戈’。止戈为武,而不是挥戈为武。”
涅恩站起身来,身上的气势微微一变,不再是那种出尘的空灵,而是多了一份如山岳般的厚重。
“将军修之守护之道,这与我佛门并无冲突。佛有慈悲相,亦有金刚怒目相。当邪魔外道入侵众生时,菩萨亦会拿起屠刀。”
“将军之道,以‘护’为主。而小僧所言的修心,是为了让这把‘护’的刀,握得更稳,砍得更准,而不至于因为杀戮过重,最终变成了挥刀向弱者的魔。”
说着,涅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虚空。
“将军请看。”
只见他指尖金光流转,竟然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处战场,尸横遍野。
一名将军杀了红眼,最后竟然将屠刀挥向了自己守护的百姓。
李啸面色一变。
这是所有武将心中最大的心魔,杀道反噬。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那位将军,但他闭目凝神,周身不再是血煞之气,而是一股纯正的浩然金光。
他挥刀,只斩敌寇,刀锋所过之处,百姓安然无恙。
“心若不动,刀便不乱。”
涅恩收回手指,金光消散。
“将军的武道,若能辅以修心之法,化血煞为罡气,化杀意为战意,无法成武入道,肉身圣。”
李啸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他到底以为这和尚只放弃了一些空洞的因果报应,没想到对方对于杀伐与守护的理解,竟然如此透彻。
“大师……受教了。”
李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涅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退回了座位。
“善。”
就在一位,李啸身旁的儒雅老者站了起来。
他摇轻折扇,头戴方巾,炎武国著名的鸿儒,孔凡。
“大师刚才所说,心若不动,刀便不乱。此与我儒家‘正心智’之说,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孔凡微微一笑,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浩然之气。
“不过,我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究入世有为。而佛门讲究四大皆空,出世无为。这入世与出世,岂非背道而驰?”
这是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
儒家治世,佛家出世。这是千百年来争论的焦点。
涅恩看向孔凡,眼神清澈。
“孔先生,敢问何为‘空’?”
孔凡一愣,随即答道:“无色无相,万法皆空,此乃佛家之言。”
涅恩答道:“此乃小乘之空。大乘之空,非是空无一物,而是‘空中妙有’。”
他指着脚下的擂台,又指着远处的群山。
“莲花源于淤泥而不染,若无淤泥,何来莲花?”
“我佛门虽言出世,但若不入世,不知众生之苦,不知红尘之炼,又何谈出世?所谓‘空’,不是逃避,而是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能保持本心的清净。”
涅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儒家入世,以仁义礼智信构建秩序,是大功德。佛家虽出世,但修的是普度众生之心。先生治国平天下,是为了百姓安乐;小僧诵经祈福,也是为了众生安宁。”
“手段虽异,其心一也。”
“在小僧看来,真正的佛,不在深山古庙,而在市井之间;真正的儒,不在堂之上,而在百姓庙心里。”
“入世即是出世,出世亦是入世。心无挂碍,何处不是灵山?心怀苍生,何处不是庙堂?”
孔凡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和尚,眼中闪过一抹感动。
“入世即出世……心怀苍生,何处不是庙堂……”
孔凡咕哝着自语,随即整理好了整衣冠,对着涅恩长揖到底。
“听席君一话,胜读书。大师之境界,孔十年不如也。”
随着儒、武两道的代表落地折服,论道的祭坛达到了巅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打破了场中的肃穆。
“咯咯咯……大师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呢。”
西侧的座位上,一名身穿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赤着双足的绝色美女,款款站起身来。
她外表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勾引人的魂魄。
这就是欢喜佛宗的圣女,妙蕊。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涅恩,声音酥软入骨:“大师刚才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难道这莲花,爱上了淤泥呢?”
妙蕊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擂台,随着她的走动,一股甜腻的香气文物开来,让在场的众多年轻修士都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我喜欢喜宗讲究‘极乐大道’,认为欲望就是人之本性。食色性也,顺应本性,在极乐中感悟大道,岂不比你们苦哈哈地守着清规戒律要快活一段?”
她走到擂台边,身子微微前倾,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
“大师,您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顾子,就真的很想尝尝这红尘中的极乐滋味吗?也许,那最高的快乐中,您能看到不一样的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