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了一眼躲在天机子身后瑟瑟发抖的苏苏,又看了一眼天机子。
“行了,不知者不罪。本座既然出来了,也没兴趣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起来吧。”
“多谢前辈宽宏大量!”
天机子如蒙大赦,连忙拉着还在发呆的苏苏,“还不快给前辈道歉!”
苏苏此时哪里还敢造次,连忙带着哭腔行礼:“晚辈……晚辈知错了,求前辈恕罪。”
“嗯。”白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
此时,天机子才敢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涅恩。
这一看,他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这位“白虎前辈”何等身份?
那可是与龙主平起平坐的上古巨擘!居然会心甘情愿地趴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和尚肩头?
这个小和尚,又是何方神圣?
天机子下意识地运转起天机秘术,双眼中星芒流转,想要窥探一下涅恩的命格。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璀璨,仿佛直视了一轮烈日!
在涅恩的身后,隐隐约约有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金色佛像虚影盘坐,那佛像庄严肃穆,散发着无尽的慈悲与威严,将涅恩的所有天机命数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
天机子只觉得双目刺痛,连忙收回神通,心中大骇。
天机不明!
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身上有逆天的至宝镇压气运,隔绝窥探。
要么,此人便是那种万年难遇的“天命之人”,福缘深厚到了极点,连天道都在刻意回护!
这小和尚一身布衣芒鞋,除了那串普通的佛珠,全身上下别无长物,显然不是靠宝物。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此子,乃是真正的大气运者,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晚辈眼拙,”天机子对着涅恩也拱手一礼,语气客气了许多,“不知这位小师父如何称呼?可是大雷音寺的高徒?”
涅恩单手竖在胸前,回了一礼,微笑道:“小僧法号涅恩,确是来自大雷音寺。”
“原来是涅恩佛子!”
天机子肃然起敬。
“既然遇到了,也算是有缘。”
就在这时,白监忽然开口了。
它直立起身子,看着天机子,那一双金色的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好,本座现在有个麻烦事,想借你这小辈的手一用。若是办成了,你这徒弟冒犯本座的事,便彻底一笔勾销。”
天机子闻言,连忙躬身道。
“前辈尽管吩咐!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不用你去死。”
白监挥了挥爪子,指了指身下的涅恩。
“这小和尚,修的是佛门的《不动明王身》。但这功法,大雷音寺只剩下半部残卷,也就是练神魂的那部分。至于练体魄的下半部,早就遗失了。这小和尚是天生的赤子佛心,跟这门功法那是绝配。要是只练一半,实在是暴殄天物。”
白监盯着天机子,“你们天机阁不是号称‘算尽天下’吗?你给本座算算,这剩下的一半功法,如今流落到了何处?”
“寻找失落的功法?”
天机子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前辈,若是寻常物件,晚辈掐指一算便知。但这《不动明王身》乃是佛门至高传承之一,承载着大因果、大气运,甚至可能有佛门先贤的念力遮掩。想要推算它的下落,恐怕……”
“怎么?不行?”白监眼睛一眯,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行!当然行!”
天机子咬了咬牙,“虽然有些难度,要耗费不少心血,但既然是前辈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说着,他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涅恩佛子,此事需要你的配合。”
天机子看向涅恩,“请佛子全力运转你所修的《不动明王身》残篇,以此为引,我才能追溯本源,寻找另一半的下落。”
“有劳阁主了。”
涅恩也不废话,当即盘膝而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低诵真言。
“嗡、嘛、呢、呗、咪、吽……”
随着真言响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体内透发而出。
在他身后,空气开始扭曲,那尊之前天机子隐约看到的金色虚影再次浮现。
这是一尊愤怒相的明王法身,右手持慧剑,左手握绢索,双目圆睁,怒视群魔,威严无匹。但在这威严的法相之下,涅恩本人的气息却是那样的平和宁静,仿佛处于风暴中心的风眼。
“好纯正的佛力!”
天机子赞叹一声,不敢怠慢。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罗盘,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无数天然裂纹和神秘符文的龟甲。
看到这龟甲,连白监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老乌龟褪下的本命甲片?难怪你这天机阁能传承至今,原来还有这等底蕴。”
天机子苦笑一声:“这是历代天机子传承的信物,若非以此物镇压反噬,晚辈还真不敢推算这等神物。”
说罢,天机子一口精血喷在龟甲之上。
“天机渺渺,因果昭昭!以血为引,以气为桥!去!”
轰!
龟甲瞬间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随着它的旋转,无数道肉眼可见的丝线从龟甲中射出,连接到了涅恩身后的不动明王虚影之上。
“寻!”
天机子双手疯狂掐动法诀,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在与冥冥中的天道抗衡,在迷雾中寻找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苏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涅恩依旧闭目诵经,神色如常。
白监则蹲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散发出一缕气息,护住了这方天地,以免外界打扰。
终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噗!”
天机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那悬浮的龟甲也光芒黯淡,跌落回他手中。
但他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算到了!”
涅恩缓缓收功,身后的明王虚影消散。
他站起身,关切地问道:“阁主无恙否?”
“无妨,损耗了一些元气,修养几日便好。”
天机子摆了摆手,随即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看了看涅恩,又看了看白监。
“前辈,佛子,那下半部功法的方位,晚辈已经确定了。”
“在哪里?快说,别吞吞吐吐的。”白监催促道。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指向了东方。
“龟甲所示,那半部功法,如今正处于东域。”
“而且……卦象显示,它被镇压在一处杀伐极重之地,四周皆是金铁之气,锋锐难当。”
“结合如今东域的势力分布……”
天机子顿了顿,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那里是青山剑派的禁地,剑冢!”
“剑冢?”
涅恩微微一愣。
佛门至高炼体功法,竟然在一家剑修宗门的禁地里?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这就有意思了。”
白监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和尚的经书,被一群耍剑的藏在坟堆里。青山剑派……本座记得,万年前好像确实有个叫青莲剑尊的小子,跟大雷音寺的一个金刚罗汉打过一架,难道是那时候抢来的战利品?”
天机子苦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青山剑派乃是当世顶尖的剑道宗门,那剑冢更是他们的立派根基,常年有太上长老镇守,且剑气纵横,外人极难进入。想要从那里取回经书,恐怕……难如登天。”
青山剑派这群剑修,出了名的脾气臭、骨头硬,而且极度排外。
你想去人家祖坟里拿东西?哪怕你是大雷音寺的佛子,哪怕你带着一只圣兽,估计人家也得先拔剑问候你三千次再说。
“难如登天?”
白监不屑地冷哼一声,纵身一跃,重新跳回了涅恩的肩膀上。
它金色的瞳孔望向东方,眼中燃烧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火焰。
“越难才越好玩。要是随便就能捡到,本座还懒得去呢。”
它用爪子拍了拍涅恩的脑袋。
“小和尚,听到了吗?东域,青山剑派,剑冢。”
“咱们的第一站,有着落了。”
涅恩双手合十,对着天机子深深一躬:“多谢阁主指点迷津,此恩小僧铭记。”
天机子连忙回礼:“佛子客气了,能为前辈和佛子效劳,是晚辈的荣幸。”
“走了。”
白监不想再听这些客套话,催促道。
涅恩微微一笑,再次向天机子和苏苏点头致意,随后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东方的朝阳走去。
晨光将这一僧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苏终于敢大声说话了。
“师父,那个青山剑派那么凶,那个小和尚去,会不会被砍死啊?”
天机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手中的龟甲,那上面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金光。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砍死?傻徒儿,你太小看那个小和尚,也太小看那只‘猫’了。”
“青山剑派……这次怕是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