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放手一战
」既可以说胜，也可以说败了。」
霍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麋威死死盯著他，等待下文。
霍弋早已不是当年南中之战那个连行军都不太利索的年轻人。
哪里猜不到麋威在关注什么，直言道：「魏征北起初直接东渡沭水去攻郓亭的臧霸大营，不利败退，反被臧霸追击。」
「惊险时，险些被臧霸大军堵死在沭水边上。」
「幸而部下有本地所募的乡导，及时在潍山以南寻得一处稳妥渡桥，其后过河烧桥，方才得以摆脱追兵。」
麋威追问：「怎就那般巧合找到一条渡桥？不会是臧霸欲擒故纵的吧？」
这一问，未免有些抬杠的意味。
但霍弋知其心关切所在，不以为忤：「那渡口藏于群山之间，据说是当年毌丘俭途径青州南下时所搭，其后司马懿父子南下亦曾借道于此，当地人尽皆知。」
「倒是臧霸在此之前早就下了江南，反而不知道山中藏了一桥。」
「这之后，魏征北继续在沂、沭之间与敌游斗，虽然寡不敌众，但到底未曾彻底覆灭，算是缠住了臧霸。」
「若以佯攻牵敌而论，又可以称之为胜。」
左右闻言皆是释然。
但糜威还是继续「抬杠」道：「再渡沭水之后，魏征北已然落入了沂沭夹河之地，臧霸善用骑兵，麾下也不乏精锐骑士，魏征北人困马乏，何以与敌缠斗？」
霍弋道：「无他，在河道上东西横渡，疑敌疲敌而已。毕竟只是牵制敌军的话，一面魏字将旗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这一套麋威早就熟悉，于是稍稍释然，却还是抛出最后一问：「魏征北如今人在何处？」
霍弋：「下吏南行前，到了小沂水上源的黄孤山。至于说是依险而守，还是已经困败，因为断了联系，不得而知。」
小沂水。
黄孤山。
麋威微微眯目。
霍弋所言的「小沂水」，并非下邳这里的沂水下游岔流。
而是远在北方四五百里开外的沂水上游支流。
其发源地正是团城（东莞县治）东北方的黄孤山。
因为都是沂水的小型支岔，所以名字相同。
但这不是麋威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如果臧霸真的被魏延牵制在四五百里外的另一条小沂水。
那就意味著对方那万余人马，很可能无法在短期内抵达下邳，并参与对「泗水之蛇」的决战！
旁边诸葛诞反应极快，立即追问道：「你等南下走了几日？」
「快马三日！」
回答他的是霍弋副贰，羽林监文钦。
不等诸葛诞再问，他又补充道：「我等驰马转进，身后又无大军追击，自然行动迅速。」
「但臧霸那万余人，只有三千精骑能够不顾一切南下奔袭，余者多为郡县兵，若无粮秣接济，军心必散，难堪大用。」
「那就是彻底不可用了！」接话的是诸葛恪。
「昨日下邳城西的小沂水已经开始结冰，到了今晨，原本圯桥所在的这一段，干脆冻严实了。」
「黄孤山更在此间北方，想必此时附近大小河道已然封冻」
麋威闻言摸了摸下巴，感觉诸葛恪这话有些形而上了。
哪个地方河道更早封冻，可不仅仅是看纬度高低。
还得综合考虑海拔高度，地形地貌，盛行季风等等因素的影响。
不过这种细节不必苛求就是了。
反正下邳和团城这两地方就算下雪封冻的时间有所出入，也不会相差太远。
于是自光陡然凌厉起来。
霍弋这部人马，可来的太及时了！
倒不是说突然多了两个悍将以及千余骑士，就能对泗上战局产生质的变化。
而是说，按照早前诸葛亮的推算，如果臧霸这万余人不能及时参战。
那双方参战的总兵力对比，就达到了六万对四万的差距。
将将达到了诸葛亮划定的决胜条件！
当然实际参与平地决战的兵力不可能这么完美。
比如说诸葛亮和麋威必然要分兵困锁彭城和下邳的守军。
而相对应地，这两城的守军因为河道封冻以及被锁城的关系，都难以参与吕梁地区的野战。
那么再粗略一算，最终前往吕梁地区决战的人数比例，很可能就是五比三左右。
这已经接近两倍兵力优势，无论如何都应该放手一战了。
翌日朝食之后，麋威留下四千步军给向宠继续锁城。
然后亲自带领包括霍弋羽林骑在内的七千步骑，足量辅兵，回渡泗水南岸，直取上游的吕梁方向。
而发往彭城、淮阴、豫州方向的信使，昨夜就已经出动。
可谓争分夺秒。
到了这日晡时，麋威已经在司马懿大营东南方三十里处的稳稳扎下了营盘。
当夜便获悉诸葛亮已经分遣帐下阳群、马玉、丁立、阎芝四将，各自统兵五千，在司马懿正南方三十里处依险下寨。
又有别部司马刘郃、邓铜各督千余骑士去往泗北的吕县抄掠。
至此，汉军已经初步形成了对司马懿的包围态势。
之所以说初步，是因为单看吕梁两岸，双方兵力大致相当，约莫三万对三万。
还不能说汉军已经包住了魏军。
顶多是把附近的要道给卡住了而已。
前来跟麋威通报这些军情的，正是诸葛亮的主薄胡济。
此等人物，麋威早就相识，没有过多客套，直接问道：「接下来此战，丞相有何吩咐？」
「并无吩咐。」胡济也不废话。
「丞相有令，自今夜起，军粮、民夫调度，他来主持。」
「前线作战，将军自决，诸将悉听车骑军令，无须另行请示！」
麋威微微眯目：「包括丞相和余下的三万人马，亦是如此吗？」
「亦是如此！」胡质斩钉截铁。
麋威：「包括廖元俭的兖州兵也是？」
胡质微微一怔。
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亦然！」
旁边诸葛诞闻声，心领神会地取出纸笔墨水，一边开墨一边确认道：「将军是让廖使君沿著魏征北的旧路，东侵青州，以进一步牵制解俊和臧霸，使其不能速行南下？」
「是。」麋威意简言赅。
诸葛恪则瞥了一眼胡质，故意扬声道：「入冬之后，粮秣运输渐渐不畅，若再动兖州兵，那六万大军怕是撑不到寒冬。」
麋威摆手道：「无妨，寒冬前必能了结此战。」
旋即肃然道：「二三子听军令！」
诸葛恪肃然噤声。
胡质肃然噤声。
同行部将，也纷纷肃然而立。
顷刻之间。
偌大的军帐内。
只剩麋威冷静下达命令的嗓音。
以及诸葛诞运笔如飞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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